灯光在堆砌餐具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思忖良久,试探性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来尼布尔海姆?这里离米德加有够远的,你们知道什么消息吗?”
……而且时间也不对。在上辈子,宝条带她来尼布尔海姆最早也是今年年末的事情了。那时她刚和萨菲罗斯确定关系,被宝条提拔为副手。
“你才是科学部门的研究员,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雷诺避开了她的问话。
“宝条是什么性格,塔克斯那里应该有更详尽的记录。”她说,“你觉得他是那种会事无巨细地给下属做任务简报的类型?”
她略微停顿,“还是说,你觉得他的那些副手们会不远万里告诉我们任务内容?虽然我并不认为他们会知道。”
“他们不知道,我们就知道了?”浑浊的酒气与迷离的灯光充盈空气,可雷诺的目光始终清明无比,像是刀刃在月亮下的反光。
“任何部门进行出差都有义务编撰详细的行程登记表,交代清楚外出事由,并在总务处留档。塔克斯有权调取这部分的资料查阅。既然你们现在会坐在这里,那么最起码也看过那份资料了。”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二人眯起眼睛审视起她,在不笑的时候,雷诺的样貌其实很有攻击性,而路德则是为他补充一分攻击性以外的压迫感。二人搭档获取情报时向来无往不利,最大的原因或许就在此处。
“塔克斯既然是作为神罗的情报部门存在,人员又如此精锐,总不会连这个权力都没有。怎么,我猜错了吗?”她佯装不解。
“那你的直觉很敏锐嘛。”雷诺慢悠悠地拿起酒杯,呷了口酒,但空气里的紧张并没有消散。
塔克斯的情报搜集能力她是知道的。一般来说,时间越久,经历越坎坷,断层就越多,资料越匮乏,查探起来的难度也会越大。
她幼时经历复杂,牵扯人员甚广,地区混乱,分布又极散。
塔克斯却能在短短几天内将她的生平查个清楚,最后凝缩为她后来半生再未说出口的一句姓氏。
他们的能力,她早就见识过。
“和今年特种兵征募的人数有关系,至少宝条是这么写的。”
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后面会有陆上部队运输什么东西过来吗?”
雷诺目光意外:“你知道?”
“猜的。”她说。
「特种兵征募」这个事件和尼布尔海姆没关系,但里面用到的试剂,便不尽然了。
今年报名参军的人数甚多,同比增长36%,J试剂的消耗量也比往年都大。
当然,实验的失败品也更多。
“那你猜得很准。”雷诺说。
这个话题并不涉及塔克斯的机密,而她又是科学部的员工,总是要知道的,稍微漏些消息并不违反规矩。
雷诺再度抿了口酒,“陆运海运的速度肯定比不上我们飞的,大部队大概后天到吧,最早也得明天下午。”
他没说是送什么东西。
但运送什么,她心里大概有数。
沉吟片刻,她又问道:“除了这个以外呢?还有别的吗?”
雷诺闭口不答。
尼布尔海姆的酒馆里,乡谣小调混着麦芽酒香在空气中发酵,面包黄油与炖菜的香气熏得人身体暖洋洋的。雷诺将空酒杯重重地搁在桌面,翘在桌面上的脚尖随着节拍轻轻摇晃。
“……雷诺?”
对方根本没理她。
倒是路德似乎从这反应中品出了些许意思,他转头看她:“雷诺的意思,应该是觉得……”
他顿了顿,可能接下来的话语对他而言有些难以启齿,声音略微沉闷。
“你的直觉那么敏锐,那么会猜,要不然继续猜猜看。”
“……”
“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她面无表情。
“补货。”路德或许终于看不过眼了,他很简洁地解释道,“宝条是这么写的。”
……补货吗?
果然是和杰诺瓦有关。
她了然地点点头,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一番周旋下来,时间也已不早。
她转头看了眼酒馆的窗棂,十字方格外的夜幕湛蓝幽深,天空群星璀璨,残月高悬。她收回目光,沉默半晌。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雷诺微微挑眉。
“明天、或者后天。”她深吸了口气,手指却微微发紧。
意识到声音紧涩,她抿了口酒润喉,做出漫不经心的姿态:“过来的是什么部队?”
……哦~
塔克斯的眉角渐渐上挑:“这个嘛——”
“从职务范围的角度来讲,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迅速地抬起眼皮,眼前的两名塔克斯都有种看好戏的姿态。
“但从私交的角度上来说——”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雷诺高挂起笑容:“你要不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