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猛烈的拍门声吵醒的。
从梦境中强行扯回意识的感觉并不好受,头痛欲裂,身体软绵无力,强撑着从床上支起身体时,眼前晕染开大片的黑色斑点。这是熬夜加上睡眠不足的后果。
她下意识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箱,从里面抽出一支特制的营养剂。
刺痛从手肘内侧传来时,她恍惚了有好一阵,眼前阵阵迷眩。
“怎么了?”她拉开门。
阳光从门板的缝隙里倾泻进来,照亮她苍白的脸。艾利欧姆挡住了那缕阳光,“你还记得我们几点集合吗?”
“……”
糟糕。
等她匆忙收拾好赶下楼时,队伍就只差她一人了。她赶紧抽出手机看了眼,还差2秒钟到八点,不算迟到。
她面不改色地走进人群中,不远处传来一声哈欠。
红发的塔克斯正提着随身武器电击棍,懒懒散散地靠在承重柱上,整个人像没睡醒似的。
感受到她的视线,雷诺掀起眼皮,看向她,露出一副戏谑之态。
她果断收回目光。
……雷诺昨晚明明喝得烂醉,今天居然还能起这么早。只能说不愧是塔克斯。
“希望有些人可以培养好自己的时间观念,时间就是金钱。”宝条阴阳怪气地开口,或许是因为她终究不算是迟到,故而那张向来刻薄的嘴里也没有直接吐出她的名字,“走吧,出发。”
尼布尔山脉地势险峻,山路极不好走,曲折弯绕不说,路上还潜伏着许多怪物。
依然是按照昨日进山时的方式,两名塔克斯一前一后护卫队伍,队前的雷诺击杀怪物开路。还有一些随行的神罗士兵,跟在队伍的左右两侧护卫。
云烟缭绕之下,散发着荧绿幽雾的庞大魔晄炉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孕育着本世纪最伟大的实验。”
她站在魔晄炉深处的样本室外,用目光描摹着天顶的挂牌——JENOVA,一切灾厄的源泉。
手指在衣袋里攥得发白。她绷紧下颌,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进入。随着一声厚重的闷响,门扉沉沉合拢,塔克斯和外界彻底被隔绝于门外。
她站在研究员最后方,深吸了口气,才看向前方。
宝条正顺着架空的铁栈道一路上行。
栈道尽头立着一尊金属女人像,羽翼高扬,冰冷苍白,幽深而诡谲,和她梦中场景别无二致。
可正当她想随着人群往前走时,她的心底却蓦地窜起一股寒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起眼,对上雕塑那双空洞的眼眶——
空洞的眼眶攫住她的视线,让她根本难以移开眼神。恍惚之间,透过这一瞬的对视,眼前的雕塑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两只金属手臂从冰冷幽深的阴影中伸出,仿如黑夜里侵吞大地的黑翳,压过众人的身影,迎着她骤然惊惧的目光,缠绵地环上她的脖颈。
无生命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后颈,冰凉的唇沿着她的额角滑下,引起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栗。最终它亲昵地停在她的唇边。
——「达索琳呀。」
一双无机质的竖瞳倏然出现在她眼前,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可怖的竖瞳专注到让人害怕,内里黝黑得就像尸体的眼瞳一样。
「达索琳。」
密密麻麻的笑声像尖刺一样狠狠扎进耳道,尖利得像蜂虫高频的嗡鸣。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诡艳精致的脸,艳丽而不祥。
轰——
一阵闷响自身前荡开,面前的一切消散无踪。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悚然回神,才发觉是宝条按下了雕塑旁的开关。
庞大的金属羽翼颤抖着沉了下去,冰冷的机械手臂缓缓放下,整座雕塑降至与栈桥齐平的高度。
并没有什么惊悚鬼话,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可她的手臂上……已经全是鸡皮疙瘩了。
她拢紧外衣,四肢都在发冷。幻象消失之后,她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而耳边,仍旧在回响着不存在的声音。
——达索琳,「我」始终在注视着你。
那张诡艳的脸庞,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散。
“……达索琳!”
愠怒的嗓音似惊雷般在耳边炸开,她猛然抬头,才发现眼前的研究员不知何时如摩西分海般往两侧分开,给宝条让出一条路。
“你到底在干什么?!”
宝条站在她面前,表情阴郁地盯着她。
可他暴怒阴沉的表情,却无端地驱散掉先前萦绕在她身边的寒意,像一把带血的钩子,把她缓缓勾回到正常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会感觉宝条阴沉的面庞如此亲切可爱。
近乎虚脱地松了口气,她勉强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只是……被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