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吧,柔弱无力的研究员小姐~”轻佻的语调里饱含鼓励。
“………”
如前所述,一只最低级的变异鱼人,血条等于路德的一拳。
……而她,用了整整六个暴雪魔法才干掉一只鱼人,六个!!!
她是在刮痧吗???
然后她还收获到了雷诺的嘲笑:)
“我以为你至少要放十次魔法才能解决掉它呢!居然只需要六次就解决了,真棒呢~”
啊啊啊,真是够了…………
等到她清理完所有的怪物时,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
星球上的魔晶石会根据纯净度划分为不同等级,使用次数越多,杂质越少,晶质则越精纯,等级也就越高。雷诺给她的这枚魔晶石,已经被她从最低的等级,硬生生地使用到杂质尽褪了。
幸好塔克斯把这枚魔晶石送给了她,否则她真的要杀人了。绝对。
没道理又当打怪工具人又当练级工具人的。
实验室位于地下洞窟的最深处。厚重的钛合金门扉阻隔开两个世界,钢铁冰冷的实验空间和外面几乎不像是同一个地方。
冷绿的光束从钢板的缝隙里照射出来,不含温度地照亮整个场景。不算宽敞的实验室堆满各类器械,H07的白色编号旁,型号久远的培养舱表面积灰,旁侧堆积着杂乱的电缆电线,似毛线团一般盘绕缠结。
实验室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解剖台,表面干涸着红褐色的血垢。她站在解剖台边,垂眼打量着,忍不住思索起塔克斯今晚的用意。
前世宝条并没有启用这间实验室,每次带她下来,目的地都是旁边的图书室。那里陈列着杰诺瓦计划立项至今的所有历史资料。
而今夜塔克斯整理这里的目的毋庸置疑。
为了J试剂才启用这里的说法根本说不通,量产J试剂完全可以把杰诺瓦细胞运回神罗再产,再说了,魔晄炉的实验室环境也并不差,里面还浸泡着杰诺瓦的母体。
那么,宝条启用这个实验室的理由是什么?
……
一夜无梦。
……
再次睡醒时,阳光才刚爬上窗棂,门外喧闹嘈杂,吵得让人难以忽视。
柔软的被单沿着肩头滑落,她一手捂着额头起身,脑袋里一阵钝痛。但听门外的动静,她显然不能继续睡了。
她昨晚,总共睡了几小时来着?
……反正从地下室回来之后,她才只睡了三个小时。
只能先用营养剂撑一下了。
公馆一楼门扉大敞,耀眼的阳光如泼墨般洒了进来,亮得有些刺眼。成群的特种兵队列齐整,在流金的光河中踏入馆内,手里扛着密封的金属箱。
那些金属箱通体暗绿,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顶端贴满出自科学部门的绝密标签。保密程度绝对不低。
二楼的长廊左侧,此刻正整齐地伫立着一群神罗士兵。
……但不对劲。
特种兵们的额前发隙,被阳光照出好几点晶莹的湿润。她的目光驻留于此,若有所思。
有点奇怪。
特种兵的体质是被J试剂和魔晄加强过的,体能要比寻常士兵强上不少。按理说,连特种兵都会感到沉重的东西,交给普通士兵势必会更加吃力。
可他们却将那批金属箱转交给了驻守在此的普通士兵。
为什么?
密封的金属箱内隐约传来黏稠的晃动声。她不自觉地循声看去。金属箱看着确实很沉。伴随着特种兵们前进的步伐,硬实的金属材料底下,仿佛有液体流动。
流动的速度迟滞低缓,听上去像是箱中还有什么在阻滞水流。
……啊,原来如此。不、果然如此。
结合之前酒馆里塔克斯的说法,她大概猜到里面装着什么了。
正当她出神时,骨头缝里却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被注视感,一路沿着脊柱攀上后脑,激得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循着直觉转头看去。
天刚破晓,旭日东升。草叶间流淌着如熔金一般的晨光,熠熠生辉。一双漆黑的皮革军靴压上去,转瞬碾碎草尖的金芒。
柔软的阳光旋即向上,仿似温润流淌无孔不入的水流,顺着男人笔挺的长靴,缓缓勾勒出他大腿漂亮又有力的肌肉线条。
山风鼓起皮革衣摆,挺括的皮面猎猎飞扬。来者迎着长风缓步而来,一手轻松地提着标志性的野太刀,掠食者般饱含侵略性的目光跨越空间,精准地定格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恍如冰湖上裂开细缝,碧绿的竖瞳间霎时洇出细微的笑意。
……啊,萨菲罗斯。
押送物资过来的人,果然是他。
难以阻挡的笑意就如春芽绽放一般,转瞬间就跃上她的眉眼。她急匆匆地抬起腿,想要往楼下走去,可刚走出第一步,眼前便陡然一晃。
——视野突然,变灰了。
长长的走廊似乎扭曲成万花筒,特种兵们的制服光怪陆离,每走一步都拖出灰败的剪影。杂乱的彩色光斑像吃了毒菌子一样,在视野里大片大片地晕染开来,变幻成怪异又恐怖的形状。
她脚下猛地踉跄了下,思绪还未反应过来,冷汗已经狂飙出身。一大阵可怕的虫鸣开始冲击骨膜,脑海里咯咯回荡起陌生女人的笑声,尖利得就像用玻璃刮擦颅骨。
她仓促地看向自己手肘,死死地扣住门把,仿佛这是深海里唯一的浮木。可诡谲的幻象还在把她往泥淖深处拖。湿漉漉的触感沿着脸颊和后颈往下淌,凉津津地洇湿里衣。
……是幻觉。
愈发模糊的视野边缘,萨菲罗斯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她依稀捕捉到他抬腿的动作,猛地打了个寒颤。
“……昨晚没睡好,有点低血糖,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她颤着手长按屏幕,给萨菲罗斯发去语音。
“……”
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十几秒,等到那些幻象淡去的时候,她才从发散的视野里瞟到男人的回应。
「好。」
她遽然掩门,沁汗的背脊狠狠抵住门板,手机瞬间脱力地掉到地面。她好冷,身体好像虚脱了一样,手指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为什么又会出现幻觉?
她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就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冷汗涔涔,湿润的发丝紧紧贴着脸颊。
昨天在魔晄炉里她就一直出现幻觉,现在还这样,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至少现在,先别让萨菲罗斯知道。
她闭了闭眼,胡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匆忙换好衣服。可手指刚搭上门把,眼前便又浮现出一片灰翳,耳畔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虚空中好像总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在紧紧攫住她,陌生的目光从她的脊椎开始,像一根冰冷的手指,一寸寸地往下滑,碾磨过最敏感致命的地方,几乎令人毛骨悚然。
她猛地扭过头。
可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扶着门框缓了缓,等那阵眩晕感淡去后,她才迟疑地折返回床边,拿起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