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

也好痛。

眼皮像被针线缝紧了，身体沉重得像被灌了铅。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头缝里都被钉上了一根烧红的钢针，痛得她根本动弹不了。

她好痛，真的好痛。仿佛有谁在她身体里头烧了一团焰火，把她的血液骨骼当作燃料，从脏腑的位置开始熊熊燃烧，要把这具躯骸烧成灰。

「……我是死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痛意似乎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灵魂深处了，就连动动念头都让她觉得头痛欲裂。就仿佛头顶被人用刀刃剖开，在颅骨中央敲出豁口，往大脑里灌进滚烫的岩浆。

她很想蜷缩成一团，可无边的痛意和烫意让她连稍微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好不甘心啊。」她想，「…比上辈子还要不甘。」

直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想改变的事，想挽回的人，什么都没做到。

好沮丧。

“……”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死一般的混沌中沉浮了多久，意识好像已经从□□里飘出来了。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她不知道自己在哪，是在天堂还是地狱，又或者这只是将死之人的一种妄想，她似乎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自己的灵魂好像依附在了卷动的浪蕊上。

啪！

激流撞击嶙峋山石，她的灵魂仿似也跟着一起破碎飘散。沉重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蜿蜒进灵魂深处，她感觉自己好像要碎了，意识要碎成千百块残片，无力地随着浪花摔进溪涧，被水流包裹。

她一直在漂着，一直在漂着，不知要漂到何处。

直到一声轰然巨响——

惊雷撕裂云层。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猩红。

血，身上到处都是血。凝固的、新鲜的，染在破碎的白大褂上，将它浸得完全看不出原色。她的衣服已经被划得到处都是裂痕，各种细碎的伤口遍布全身，甚至还在隐隐渗血。她努力地支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雷雨阵阵。稀薄的月光透过云层，照亮眼前的场景。这里是在河边，浅滩上。她猜想，从高崖坠落之后，她应该是掉进了河里，而后被河水一路裹挟至下游。身上那些伤痕……大概是被河流间的碎石划出来的。

……昆斯拉河水流湍急，不死已经是万幸。

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冷汗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松懈下来时，她才感受到侧脸的位置又痒又痛，还有种刺激的烧灼感，她没忍住摸了一下。

是那道弹痕。或许是在河水里泡久了，伤口发炎，指尖轻轻一触，软趴趴的痂块就脱落下来了，黏稠的黄色脓液混着血丝，沾了她满指，隐约间还拉出丝。在她脖颈处的针痕也差不多是这样。

“……”

千万别留疤啊。

她感觉自己的高烧退了，早先那种高热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冷意，让她一直发颤。可当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时，掌心下却还是一片滚烫。她没忍住暗骂了声。

此时此刻，黑夜，深山间，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天空下着雨，四周怪物密集，她还在发烧，并且全身是伤。每个词语都像是在叠buff，非常要命的开局。她又瞥了眼自己的身体，衬衫裤子以及头发完全浸满了水，沉沉地黏在身上。她并没有火属性的魔晶石，也就没办法烘干这些。

这可怎么样才好？

等死吗？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草草地拧了把头发，她将沉重的湿外套脱了下来，开始清点起物资。

身体依旧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她抵着身下的石块挪了挪，靠在一块较大的岩石上，将散乱的物品捡了起来。

幸运的是她的东西基本没丢，全部都装好在挎包里，不幸的是……

她用两指捏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眼睁睁地看着污水从手机的孔洞中流出来，淅淅沥沥地，滴进她身下的河水中。

……呃。

她不信邪地长按开机键，反复试了好几次，可满是裂纹的屏幕上，始终只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

心死了。

神罗的手机怎么不防水啊。

真的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又翻找起来。挎包里还剩下四支营养剂、三管麻醉剂和五管戊巴比妥钠。哦，还有一颗魔晶石。

营养剂算是极其危险的筹码，虽然能够短暂拉高身体阈限，但剂量需要小心管控，否则很容易引发难以预料的副作用。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麻醉针和安乐死……遇到小型怪物或许还能碰碰运气，但要是遇到大型的，且不说剂量能不能扎死对方，怕是没凑到它们面前她就要被撕碎了吧。

没想到雷诺给的那颗魔晶石居然成了她最后的保命手段。

她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神罗公馆吗？

似乎不太行。宝条已经完全不装了，她既然知道了宝条的目的，那么，直到她拥有足以抵抗对方的底气之前，绝对不能自投罗网。

找萨菲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