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大脑一片黏稠,思绪就像沸腾的岩浆,烫得她根本无力思考。呼出的热流仿佛绵密的蛛丝,将她整个人缚在茧里,根本挣脱不开。
浑身都在升温,不断地升温。
她快要融化了,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在朝她靠近。
一只微凉的手抚了上来,手指拨开她额前的湿发。随后他换了个地方。
衣摆被人轻轻撩开。宽大的掌心里沾满了清凉的药油,包拢住她发烫而敏感的身体。凉意沁入肌肤的瞬间,她忍不住轻颤起来,唇鼻间溢出一声难以自控的嘤咛,裹挟着无法自控的啜泣。
“……呜。”
那人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下,可他没停顿太久,便用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揽入怀中。
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凌乱而潮湿。恍惚间,她似乎感觉到脸上扫过微痒的触感,可根本无暇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更猛烈的感官便如惊涛般袭来,席卷一切。
……很难耐。宽大而有力的手掌正滑过她的腰侧,沿着她腰窝处的淤青缓缓施力,酸胀麻痹的感觉顺着腰线蔓延开来,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升到大脑。
她难受极了,难以抵挡的钝痛如丝如缕地包裹住她,从痛处到大脑都是酸酸麻麻的,让她几乎想要蜷缩成团。可她躲不了,一条手臂始终牢牢地箍住她,将她拢在怀里,让她无法躲开。
几分潮意染上眼睫,她再也无法压抑喉咙深处的喘息。
“……”
耳边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轻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后是几下轻触。带着温暖湿润的气流,从濡湿的额角开始,掠过染泪的眼尾,滚烫的面颊,最后停留在她紧咬的唇边,轻柔得近乎虔诚。
厚重的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陷落进了更深的梦境里,耳边始终萦绕着许多模糊的声响。
「……没有用,为什么?」
「……」
有谁在她附近说话。
「不是普通的发烧?什么意思?」
「没有药物?」
他的声音里隐隐压抑着什么。
「什么叫做无法调配药物?」
……水。
喉咙里好干,好像有一把火在里头灼烧,就连吞咽都变得十分艰难。
好渴。
好想要水……
皲裂的唇瓣翕动起来,她竭尽全力地呼吸着,破碎的气音漏出唇缝,心底那股对甘霖的渴望越发强烈。
“达索琳?”
一阵失重感传来,她被人抱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冰凉的触感便倏然贴上她的唇瓣,她被寒意激得一颤,可随即清凉的液体便浸入口腔。
……是水。
她大口大口地喝着,就着那个人的手,仿佛旱地忽逢春雨,让干涩的嘴唇完全浸在清水中。
过了好久,她才颤了颤睫毛,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俊美面庞,大到甚至具有冲击力了。
近乎额头相抵,朦胧的灯光洒到萨菲罗斯脸上,将深邃立体的五官投出半面的黑影。细碎的银发拂落在她脸上,他垂着眼,仿如绿翡翠般漂亮而冰凉的竖瞳紧紧锁定着她。
“萨……?”
还未能喊出他的名字,她的话语便被萨菲罗斯的动作径直打断。银色长发的特种兵垂首敛目,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拨开她的发丝,将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这时注意到,萨菲罗斯并没有戴手套。
“……退烧了。”
萨菲罗斯的话音低沉压抑,让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可经由刚才的动作,他的眼神已经完全藏在逆光的阴翳中,让她看不真切。
她只好唔了一声。
“还是很不舒服?”
“……有点。”
开口的时候,声道里依稀间还有些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忍不住蹙了下眉,但她还是说:“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这是实话。
萨菲罗斯没有接话。
她的反应依旧比之前迟钝,以至于过了有好几秒,她才发现萨菲罗斯的样子并不正常。
特种兵将军的气压很低,低得近乎能让空气凝结。她困惑地仰头看去,可萨菲罗斯却并没有让她捕捉到他的正脸。
他拿着已经空了的杯子,背过身,作战服的衣摆在晦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离床不远处是一张临时组装成的折叠桌。萨菲罗斯走了过去,拿起水壶。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只隐约勾勒出男人身体紧绷的线条,和低垂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