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不语的姿态，就好像他一直在克制着什么一样。

……萨菲罗斯，是在生气吗？

“萨菲？”她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还要水吗？”

萨菲罗斯并没有回头，水壶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叩出一道沉闷的低响。

她端详着他的侧脸，半晌，才开口应声：“……要。”

萨菲罗斯坐回到她身边。

重又斟满的水壶递到她面前时，她并没有伸手去接。就如同刚刚苏醒时的那般，她垂下眼，在一片浓稠的夜色中，将两片干涩的唇瓣贴到玻璃杯的杯口，就着他的手缓缓啜饮起来。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落入她视野里的那只手明显僵硬了两分。但萨菲罗斯并没有收手。他沉默片刻，顺着她饮水的频率，近乎顺从地倾斜杯口，以便她能更好喝水。

杯底渐空。

她没有抬眼去看萨菲罗斯的表情，却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她垂首敛目，如他一般一言不发，直到萨菲罗斯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她才侧过脸。

那只即将撤离她唇边的手掌彻底僵住了。苍白的指骨绷得近乎泛青，下意识捏紧单薄的杯子。

……她的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依旧垂着眼，同样让萨菲罗斯看不清神态。可被清水沾湿的唇瓣却很轻地贴在了他虎口的位置。触感很柔软，就像羽毛扫过一般，却鲜明得让他无法忽视。从她鼻间倾洒的热流像温水一样无孔不入，柔顺地滑过指隙，坠进他的掌心里。

萨菲罗斯的呼吸几乎有一瞬间不稳，猫一般纤细的瞳孔中，裂出了一丝受惊似的诧异。

“……达索琳？”他终于开口，被压得极低的嗓音里染上哑意。

“……你在生气吗？”

她没有挪开嘴唇，身体也未曾动弹。室内的光源被萨菲罗斯高大的身形遮挡，她被完全地罩在了他的阴影下。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她终于侧过头，但却是将脸小心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自下而上地望向他，“萨菲？”

“……”

萨菲罗斯一动不动地垂眼看她，握着水杯的手掌差点痉挛了一下。眼前人的姿态，就好像……

好像只要他稍稍侧一下腕骨，她的脸颊就能完全掉进他的掌心里一样。

萨菲罗斯侧开眼，语气平静，“我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吗？”

“没有。”

“真的？”

她依旧在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湿润的、雾蒙蒙的眼睛里，水汽弥漫，近乎柔软的瞳孔中，只包裹着一个他。

他猛地闭了下眼，僵硬地收回手。“我不是气你。”

“那你……”

他打断道，“我只是想知道。”

萨菲罗斯盯着她，“为什么你的血液里，会有高浓度的魔晄？”

她的表情霎时空白。

——他知道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种念头。

对于那些在她身体里的异样，她并非毫无所觉，甚至她的感应能比外界更清晰一些。

这次去尼布尔海姆出差，她只随身带着三种药剂——麻醉针、过量的戊巴比妥钠，以及，她最常用的营养剂。

她自制的营养剂。

它最核心的成分，是魔晄。

“……你是怎么发现的？”她很勉强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头去看萨菲罗斯。

银发的特种兵逆光而立，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幽幽的让人心底发怵。他方才的语气很古怪，古怪而微妙，整个人犹如海啸将至前的海面，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深海之下，早已攒动着几乎能毁天灭地的风暴。

“最开始我以为是你近期长时间接触魔晄导致的。”

在神罗，很多在魔晄炉深处工作的工人，在工龄到达一定年限后，身上都会出现魔晄中毒的症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医生检查过你身上的外伤，以及你的呼吸系统，上面都没有魔晄留下的痕迹。”萨菲罗斯语调低沉，目光犀利得像一把开过刃的刀，“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只有这里。”

他俯下身，如同大型野兽伏击猎物一般，近乎将她整个人拢在自己的阴影中。宽大的手掌扣住她脆弱的手腕，缓缓往上推移。

睡衣很单薄。软绵绵的质地，柔滑似某种绸缎，泛着和贝壳一般绚丽的珠光。轻而易举地，衣袖就被萨菲罗斯推到了手肘以上。

那里散布着凌乱的针孔，和大面积的狰狞的淤青。

“是通过静脉注射。”肯定的语气不容置喙，危险的竖瞳紧盯着她的神色。

萨菲罗斯说：“那些在你体内堆积的魔晄，是你自己注射进去的。”

“为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