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说点什么,她必须说点什么,她还能再说点什么的。
说点什么啊!!
达索琳,快开口,说点什么啊——!
“……萨菲罗斯。”她哽咽着开口,鼓胀的酸楚淤积在心,近乎要破膛而出,“我……”
好烫。喉咙好烫。眼眶好烫。胸口也好烫。
“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
她努力组织语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泪水仍在不受控制地滑落,湿漉漉地淌过脸庞,破碎在领口。
在那瞬间,白茫茫的泪仿似成了红艳艳的火,在视野边缘扭曲着,叫嚣着,裹挟着能够把她焚化的架势,在她全身燎烧。
胸口再度汹涌起刻骨的疼痛。那些虚幻的焰火,好似化作了迅疾锋利的刀刃,狠狠穿过她胸膛,带出滚烫的鲜血。
一滴一滴、一股一股、不知是血是火还是泪,尽数从她心口处喷薄而出。
她闭了闭眼,勉强压制那令人窒息的痛楚,她还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只是沙哑道:“……给我吧。”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向他伸出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抱歉。”她听到自己说,“刚才失态了,我……我没有不愿意。”
萨菲罗斯没有动弹。
身形高大的特种兵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她。碧绿的眼底汹涌着暗涛,宛如顶尖的掠食者般危险幽沉。
“你确定吗?”
“结婚,”她轻声问道,“只是试探的手段吧?”
萨菲罗斯没有应声。客厅寂静如死。
“……如果这能让萨菲安心的话,那就结婚吧。”
她对他说。同样的话,她也对另一个他说过。
但她又补充道:“我是愿意的。”
她是愿意的。
她努力扯起嘴角,却只能露出比哭泣还难看的笑容。
“……”
萨菲罗斯仍在凝视着她,目光如实质般掠过她眉眼,仿佛在审视这句话的真伪。
死一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他才缓缓将那表格,重新递入她手中。
“给。”
——她不信任他。
萨菲罗斯想。至少,她还不够信任他。她明知道他想知道她隐瞒的事情,可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有说出那些话。
但她爱他。
萨菲罗斯不明白,对于普通人而言,所谓的“爱”是否都是这样——以柔情为糖衣,包裹扭曲腐烂的汁液,竭力抓住爱的纱雾,却吝于给予对方渴望的事实。
但她把她的“爱”给他了。
……她把她的“爱”给他了。
萨菲罗斯垂下眼眸,表情平静得可怕。
既然如此,那么,他会去查的。那些她不愿意说的往事,他都会去查的。
……
签完名,她试探性地靠向他,冰凉的脸庞不安地贴近他肩膀。萨菲罗斯僵硬一瞬。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羽覆下晦涩的阴影,银发垂落下来,宛如细密的帘。
过了许久,直到她忐忑地想要退开时,他才伸出手,修长的手臂揽住她的腰。
“不止是试探。”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语调平稳无波,“这对你而言也是一种保护。”
“……嗯。”
客厅再度安静下来。
暮色渐浓,落地窗外闪烁起柔亮的光,交叠的身影投映到玻璃窗上。停顿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只是因为这两点吗?”
“不。”
她顿了顿,没有抬头。
“不止这两点。”
不止试探,也不止保护。那么,在这如崖间钢丝的婚书之间,是否也掺杂着隐晦的真心,和结合的渴盼?
她的喉咙猛不丁痉挛了下,胸膛蔓延起沉钝的灼痛。
“……那接下来呢?”她问道。
“接下来什么?”
“接下来,这张表,你要怎么处理?”
……上辈子,这份登记表,在签完名后,就锁进了她的柜子里。
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萨菲罗斯没有立即应答。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另一只手,托起她脸颊。
“接下来,”他的嗓音低沉喑哑,“我会将它上交至总务部。”
——这和曾经的走向不一样。
“以及……”
褪去锋利的蛇瞳晦涩幽暗,他紧盯着她的脸,自然也没错过,接下来她脸上涌现的所有错愕。
他说:“你可以先挑一件你喜欢的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