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抵达盖亚星时,恰好春天也到了。
春天是万物生发、万象回春的季节,凝结了世间的一切生之美好。达索琳跟着萨菲罗斯降落,与生命之流同源的丝线编织成人类的外形。从河边吹来的微风拂过她的脸,捎来雪松与鲜草混杂的清冽冷香。
达索琳眯起眼,视线逡巡四周一圈,转身:“萨菲罗斯大人——?”
在特定的称呼上拖长尾音,足以突显其中的质疑意味。锐利如刀的视线刺进另一双从容含笑的眸中。
“这里可不像是朱诺。显而易见,也不是米德加。”达索琳抱起手臂,“你降落错地方了?还是说我们曾经成神征服过这颗星球的萨菲罗斯大人,还忘记了母星的地理结构——?”
“……呵。”面对伴侣越发嚣张的挑衅行为,被挑衅的对象只是低笑了下,低垂的眉眼甚至还含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笑意,就像是年长者在看着对自己张牙舞爪的幼兽,“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游历群星的旅途上,眼前的女人就像在逐渐释放天性,神罗时期的内敛郁悒荡然无存,反而越发像一把手术刀,锋利的、精巧的、刃面反光的、偶尔甚至可能扎伤握刀人手掌的手术刀。
不,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一把刀。只是因为蒙了尘沾满血,□□涸的污垢覆盖了原本的光亮,才呈现出他后来认识的样子。
这才是真实的她吗?会在确认安全的环境下变得张扬放肆。有趣。
萨菲罗斯偏了偏头,“我以为你更想先和生命之流见一面。”
“……在曾经密涅瓦封印杰诺瓦的地方?”
“啊,”低沉的笑意从喉中流出,“在「你」曾经亲手封印母亲的地方。”
“请把我和密涅瓦分开,谢谢。”达索琳表情不满,“虽然我确实得先找一下生命之流。”
——毕竟,她总不能用这副丝线之躯去见人。
灾厄不以为意地挑起眉,“密涅瓦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在我看来,这并无区别。”
“但如果你还是很介意,那我后面注意。”他又补充。
踏过春季松软的雪地,达索琳领先萨菲罗斯半步,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地点是北方冰原地区。偶尔她也会觉得很凑巧,两千年前密涅瓦是在这块土地上冰封杰诺瓦,而两千年后,陨落于尼布尔海姆的杰诺瓦之子又选择了此处作为复生地点。当然,最终平行世界的盖亚星也毁灭于此。
穿过黝□□仄的甬道,她带着萨菲罗斯深入到冰原地底。幽微的荧蓝晶矿在洞窟角落散发微光,地底岩洞的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缝中散发着生命之流清新而荧碧的光芒。
「……你回来了。」
澹澹水流上泛起轻波,熟稔而有距离感的声音直接响在达索琳脑中。蓝绿色丝线上流光闪过,好似在这瞬间感到共鸣。
“祂在和你对话?”守在她身后的天外灾厄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的动静。
“嗯。”达索琳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生命之流,“星球现在很虚弱。”
在密涅瓦的记忆中,每一次倒流时间线后,生命之流都会进入一段虚弱期。但眼前的生命之流似乎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虚弱,仿似风中摇曳的残烛,堪堪吊着一口气。
「……」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达索琳总觉得生命之流想说什么。就好像有一只之手在无形拨弄心弦。下意识地,她的目光从河流上移开,眼睛成了被人操控着的狙击镜,精准望向了萨菲罗斯。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谁在特意引导她转换视线似的。
银发黑衣的灾厄静立原地,表情没有变化。见她望来,萨菲罗斯微微垂首,目中露出一缕探询。
灵魂深处的共鸣感倏然增强。
“噢,我懂了。”达索琳说,“你的意思是,是萨菲罗斯把你弄得这么虚弱的?”
“……”
「……」
萨菲罗斯竖瞳微眯,“达茜,祂在跟你说什么?”
“难道说,一颗星球的灵魂主宰,还会告状?”杰诺瓦之子危险地压低嗓音。
生命之流不想说话了。
她回头瞪了一眼,警告:“萨菲。”
萨菲罗斯镇定自若,任她瞪视,表情还大有「难道我说错了吗」混杂着「我本来可以吸干这颗星球,现在已经是让步了」的意味。
但最终,他还是移开了视线,嗓音低沉:“你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