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多礼了,落座吧。”
赵立作揖称是,才坐下夏宇鸾同面塌侧的座椅上。
“怎么不见扶春,冬夏在殿下身旁伺候着。”
赵立见她身侧无人,随口一问。
“这不有个更妥帖的。”
夏宇鸾撒一眼喑齐,顺手缀饮口茶。
喑齐双手撑于前胸,俯首道:
“卑职喑齐见过赵同知。”
“新来的?瞧着眼生,还遮着面。”
“卑职昨才来的,自小没了家,上天都逃难来了,幸得公主赏下的一口饭,也有些功夫,便死皮赖脸跟来了公主府。”
“你是哪里人?”
“江州童湖村人。”
“这不巧了。”赵立拍手道,“巧娟和她还是老乡,不认识也无妨,待久了便知道。”
“知道殿下不乐意听,可臣该嘱咐,日后再往府里带人回来前,还是要先过臣这一关才稳妥,才知救回来的是蛇是狗。”
“赵大人言下之意是说巧娟是狗,还是童湖村人是蛇呢?”
“是不是童湖村人还需经查。”
赵立回话回的是夏宇鸾,却仍鹰隼般盯着喑齐,喑齐却不看他,只低着头。
倒也不是惧怕被识出,这面具只遮面,不遮眼,瞒不过这双判案无数的鹰眼。
夏宇鸾见他抓着不放有些不耐烦,岔开了话:
“赵大人新宅子住的惯么?”
“殿下有所不知,张绫御贪污的赃款还未追回,臣惶惶承恩,故回绝了。”
罢了,愣头青一个。
夏宇鸾无奈摇摇头,接着问:
“为何没追到?宅子不都被抄了么?那动静可不小。”
昨夜的爆炸声可是惊动四城,处身宫宴的皇室虽未听声却也早早得信。
赵立没回话,心有顾虑地看着喑齐。
喑齐却不动,直盯回去,要她走,除非夏宇鸾发话。
夏宇鸾真发了话,赵立却不愿意:
“这里没有外人,你直言便是。”
赵立下面说的话喑齐必须在,假装在意是为言语增加砝码,毫无顾忌的说出总不会被轻易相信。
他再看夏宇鸾已经皱起的眉梢便知已经足够,再拖便要起反作用,才开口:
“府中库房暗室都搜过了,同账目对不上,少了五百万两银子。”
“赵大人不必忧心,此事不在你一人之错,张绫御未雨绸缪,皇兄定不会盲目责罚。”
“陛下并未责罚,可臣心中有愧。好在,臣已将张桓缉拿归案,这两日就能审出结果。”
“张绫御那个心智欠缺的儿子?”
“正是他,昨日陈路率人一路追出永定门在密林处设伏才截住人。那个护送着张桓出城的叫麻子,是张府的暗卫,护主心切死了,张桓眼下被关在昭罪司。他情况特殊,臣打算今晚亲自审。”
“那本宫在此预祝大人早日结清余案,时候不早了,去让他们候着吧,本宫更衣后便出发。”
赵立移至座椅旁跪下回话:
“承殿下吉言,臣告退。”
倏地起身而退出房门。
“进来伺候我更衣。”
喑齐点头称是。
床边的雕花衣架上,一套鹅黄色衣裙散着松香,是熏好的。
喑齐取下小心替夏宇鸾披上,最后束好束带,夏宇鸾退后一步左右转了转,衣裙轻盈荡漾,她心情不错,笑着问喑齐:
“我穿它好看么?”
“殿下天生丽质,披麻穿布也难挡姿色,衣裙虽美,却不御寒。天凉了,殿下加件披风吧。”
夏宇鸾抻开胳膊,广袖坠下后自然垂着。
喑齐拿了件象牙白花鸟刺绣斗篷替她披上,系好了扣,确定牢靠后垂下手。
没落回腿侧,被夏宇鸾托在两人之间。
“殿下。”
“过来。”
夏宇鸾察觉到她后缩的动作却没松手,拉着她坐在案边。
方才更衣室,顺手褪去的腰牌被她重亲拿起,放回喑齐手中。
白玉质,几个刻金的大字醒目:
嘉宴长公主——夏宇鸾
“见腰牌如见我,给你便是你的了,想怎么用不必再过问我。”
裴姝进来时就撞见了这一幕,禀道:
“殿下,该启程了。”
“喑齐,去让侍卫队也候着。”
喑齐明了,她出了屋。
“殿下……”
“裴姑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张绫御的案子倒也给我提了个醒,这朝中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光景。
皇兄总不能让身边人时时刻刻护着我,该来的也总要来,我们也要未雨绸缪才是。
如今她跟我回去,进出不比宫外方便,宫门拦不住我,却能拦得住她,况且我也想看看,她究竟能把天都的天翻出怎样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