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云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深夜的戛纳正遭受着暴雨的洗礼。

急促的雨滴像无数双焦躁的手，疯狂地叩着玻璃窗，炸开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水痕，前赴后继。

法式海岸风情在这一刻被淋得稀碎，零星点缀在路边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斑，反倒给漆黑的街道添了几分鬼魅的轮廓。

由歆瘫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望着窗外的暴风雨发呆，指尖夹着的雪茄燃至尽头，烫到手指的瞬间，她像被人猛然从冰水里捞出般，下意识一缩，回过神来。

空调出风口本该吹出暖风，却也被这潮湿的雨气淋湿，令人后脖颈汗毛骤然竖立。

狼蛛发来的信息还停留在手机屏上没有熄灭，“据杀手回忆，‘蝰蛇’总佩戴着一枚带有骨形徽章的戒指”。

下方附着一张素描画，冷白的屏幕光衬得那道骨头纹路，格外尖锐，欲要划破屏幕刺进她的眼睛里。

骨形徽章的戒指......这一细节缠绕在由歆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消散，像是慢性毒药在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神经。

一声闷雷打破了夜幕的宁静，随即一道闪电照亮半壁天空，又是一道惊雷，房间里斑驳的灯光剧烈晃动，拉扯住她的心，不自觉攥紧了放在双膝上的手。

门铃声突然响起，再次惊扰了宁静的房间，尖锐的射进由歆的耳膜，强迫她恢复神智。

起身，在烟灰缸里狠狠掐灭雪茄，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再次抬头时，眼底因思绪困扰的茫然，已被冷峻的理智取代，呼吸被刻意压制，变得又轻又慢。

沉重的红木大门缓缓拉开，冷风裹着雨水一瞬挤进房间，窗帘被风吹得在来者身后猎猎作响。

莉莉丝踩着红底高跟鞋，迈着妖气十足的步伐走进来，鞋跟敲击着地毯，发出闷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雨滴顺着她额前微卷的发梢滴落，砸在胸前惹眼的豹纹吊带胸衣蕾丝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反倒将她的嚣张气焰映衬得更加鲜活。

她脸上挂着夸张暧昧的笑意，一进门就贴向由歆，手背在由歆脸上肆意摩挲，指尖的寒意令由歆几不可察地蹙了眉：“由总，这么大雨，这么晚，急吼吼叫我来，终于想通要做我的狗了？”

由歆并未推开她，反而搂着她的腰走向书桌，坐下时竟让莉莉丝直接坐在了自己腿上。

檀木座椅的凉意透过后背微潮的衣料渗进来，由歆的声音压得很低：“莉莉丝小姐很给面子，诚意也足，不枉费我连夜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听说有大礼，心中竟然有了些许期待，莉莉丝后背向她靠了靠，正想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却被由歆接下来的动作震住。

只见由歆从檀木桌抽屉里抽出一个淡黄色牛皮纸袋，重重摔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惊扰了房间里潮湿寂静的平衡。

几张照片从袋中滑落，赫然呈现在莉莉丝眼前，她瞳孔骤缩，惊恐地从由歆腿上弹射而起。

手颤抖着拿起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画面里的女孩，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你怎么有她的照片......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战战兢兢打开文件袋，里面除了照片，还有一份记录着女孩简历、生平与最后行踪的侦察报告。

纸张微微发潮，没一点本该有的挺括，软塌塌的纸面上打印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莉莉丝心坎上。

照片中的女孩，确认无疑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初恋艾莉·玛索，她在参加过疑似“蜘蛛”组织的晚宴后消失。

莉莉丝猛然从腿间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刀刃已抵在由歆脖颈间。

急促的呼吸，带动胸腔猛烈的起伏，眼神狠厉却也掩不住眼中的泪意：“你怎么搞到这些信息？可靠吗？敢诓我，我杀了你！”

由歆面不改色，抬手挡开刀尖，反手一拧便夺过短刃，及其随意的将刀丢在了地毯上：“亲爱的莉莉丝，今晚是聊正事，你给我诚实，我自然给你等价诚意。”

她不紧不慢地道出艾莉的身份：莉莉丝的大学学妹、法学系高材生、导演系莉莉丝的初代缪斯，因为主演莉莉丝的大学生国际影展参赛影片，被星探发掘，以模特身份出道……

每说一个字，莉莉丝的脸色就更白一分，闪电再次擦亮房间，雷声响起彻底淹没她的呼吸声。

话未说完，莉莉丝便气急败坏地打断了由歆：“你闭嘴！”

扬手朝由歆脸上抡去，由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术将人死死抵在檀木书桌上，无力的挣扎更显无助。

由歆冷冷地提醒道：“冷静点，我只想好好谈，没有恶意。”

她加重手上力道，冷眼旁观莉莉丝的脸贴在艾莉的照片上，泪水不断侵蚀着画面，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印记。

“她失踪后你很内疚，所以放弃导演梦投身B级片市场，想方设法接近‘蜘蛛’，甚至不惜做她们的走狗......对不对？”由歆的声音冰冷低沉，像小刀一片片切割着莉莉丝的心头肉。

她的心被愧疚和思念疯狂撕裂，疼痛的窒息感蔓延至全身。

沉默数十秒后，莉莉丝努力抬了抬头，意图摆脱由歆手的束缚，声音冷冽却难掩浓重的鼻音，呵斥般高声下令：“放开我，由歆。”

由歆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为莉莉丝起身留出足够的空间。

只见那个往日骄傲的女人，站起身来，倔强地抹去眼睛里的泪痕，眼妆糊成一团，浓郁的睫毛膏在眼框上晕出两道黑痕，令她看上去像只受尽委屈的小熊猫。

莉莉丝迈出沉重的脚步，风姿没了往日的妖媚，却是颓废中强撑着骄傲，走到贵妃榻上重重躺下，头偏向窗外，不愿让由歆再看见自己的狼狈。

身下的丝绒榻面，被压出深深的褶皱，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你说得对，我很内疚。如果不是我，不是那部影片，她现在应该是名出色的律师。”

她低声控诉着自己当年的无能，完全忽略了金钱对于艾莉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有多么重要。

阻止艾莉进入娱乐圈是她最懊恼的事情，最后也没能拦住她签模特经纪公司……

莉莉丝明明可以借尤他家的力量，捧艾莉成为法国影视圈最亮的新星，只是当时自己对家族的抵触不愿意那么做。

正是这种傲慢，间接导致刚刚在模特界展露头脚的艾莉，消失在五年前那场B级片聚会之后，连同她的经纪人和助理一起与这个世界彻底失联。

声音越来越小，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紧双膝，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哭泣，肩膀的剧烈颤抖彻底暴露了莉莉丝此刻崩塌的内心，和灵魂的破碎。

由歆有些手足无措，眼前的莉莉丝让她想起罗逸，同样是在模糊不清的迷雾中，苦苦寻觅失踪的爱人，仅凭着心中的执念，强制支撑着每日的呼吸，没有希望也没有盼头。

空调的风突然启动，吹过额顶，她下意识拢了拢上衣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