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惊喜（下）

最近对于赤井秀一来说，自己正在被一种极其周到、且不容拒绝的方式“投喂”着。

每月一次，那个印着优雅小黑豹标志的厚重包裹会准时出现在他的公寓门口。起初，里面只是顶级装备和应急药品，符合他们之间那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合作关系”。但不知从何时起，包裹的内容开始悄然变质——或者说，进化。

除了那些能让他从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硬货，箱子里开始出现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口味挑剔的高能食品，甚至还有针对他常喝咖啡品牌的专业级磨豆器。上一次，里面甚至附带了一整套某个以舒缓神经著称的小众品牌洗护用品。

这感觉……不像是什么神秘□□的后勤补给，倒更像是一位远方的老母亲，生怕自家在外求学工作的儿子冻着饿着、活得不够精致，事无巨细地寄来的关怀包裹。

赤井拎着那瓶包装精致的沐浴露，有些哭笑不得。但内心深处，一种久违的、被人在细致处妥善安放的感觉，悄然滋生。对于常年离家，独自在异国他乡的FBI探员来说，这种被默默惦记的感觉，并不坏。

于是，在结束缅因州一桩跨州走私案，获得短暂休整的第二天，赤井对于怎么付学费发愁，看着当地特产商店里琳琅满目的龙虾罐头和蓝莓果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冷峻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漂亮的银狼，似乎什么都不缺。送武器？班门弄斧。送奢侈品？俗气且不符合对方审美。

然后，他走进了一家猫舍。

——

又过了三天，波士顿的别墅迎来了一个平静的上午。基安蒂和宫野志保在补觉，伏特加被外派执行一个简单的监视任务，客厅里只剩下琴酒，对着电脑屏幕审查新吸纳的运输线路数据。

门铃响起时，他有些不耐。确认过监控画面外只有一名普通快递员后，他起身开门。

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被递了过来，箱子上潦草地写着“土特产”。琴酒面无表情地签收，正准备随手放在玄关，却在箱子侧面的通风孔缝隙里，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琴酒：“？”

他动作顿住，将箱子拿到眼前。透过缝隙，那双翡翠般的猫眼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

琴酒：“……”

他找来工具刀，利落地划开胶带。箱子打开的那一刻，一只体型已然不小的长毛猫从容地坐在运输笼里，一身银灰色与白色交织的长毛蓬松如云，映衬着那双碧绿得惊人的眼睛。它没有惊慌，也没有讨好，只是微微仰头，与琴酒沉默地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琴酒的目光扫过笼子旁放着的一张便签，上面是赤井秀一那熟悉而略带张扬的字迹：

「见它第一眼就觉得像你。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拒人千里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气质。」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A”。

琴酒的视线又回到猫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它的毛色、脸版和蓬松的大尾巴……作为一个俄国人，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根本不是缅因猫。

这是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

所以，赤井秀一那家伙，从缅因州，给他寄了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当“土特产”？？？他真的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

三天前，缅因州某私人繁育庄园）

赤井秀一站在温暖的室内猫舍里，看着眼前这只刚刚梳洗完毕、正在阳光下舒展身体的银灰色长毛猫。

繁育者在一旁热情地介绍：“这是我们从俄罗斯引进的纯种西伯利亚森林猫，血统非常优秀。你看它的毛色，银灰与雪白交织，就像西伯利亚冬日的天空和雪地。性格聪明独立，不太黏人，但一旦认主，忠诚度极高——”

“就要这只。”赤井打断了她的话。

繁育者愣了愣：“先生，您确定吗？这只是我们这里的种公，价格会比较……”

“价格不是问题。”赤井掏出信用卡，目光却一直落在猫身上。

那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用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平静地回望他。那眼神——冷静、疏离、带着天生的矜持和高傲。

赤井的嘴角微微勾起。

太像了。

像那个在伦敦雨巷里撑着黑伞走过的银发少年，像那个在波士顿图书馆里安静翻阅犯罪学书籍的“同学”，像那个在海滩上连晒太阳都像在规划战术的“黑泽阵”。

这些年来，赤井收集了太多碎片：

琴酒喝黑咖啡时从不加糖，却会在吃俄式炖肉时露出难得放松的表情。

他下意识喜欢低温环境，夏天也常把空调开得很低。

还有那次射击场，琴酒谈起童年训练时那冰冷的平淡——“八岁，在移动的卡车上，打三百米外挂在树枝上的酒瓶”。

那不是英国或美国孩子的童年。那是西伯利亚的雪原里，为了生存而淬炼出的坚硬。他跟琴酒的年龄差不多，也就是说，他是出生在俄罗斯九十年代的孩子。

九十年代啊，苏联解体后的十年动荡，怪不得琴酒是这个性格。

赤井没有追问，但他知道。

所以他选择了这只猫——来自琴酒故乡的、和他一样拥有银灰色毛发和绿眼睛的、天性独立又强大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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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别墅

琴酒再次与那双碧绿的眼睛对视，莫名地从那猫淡定，甚至可以说高傲的姿态里，读出了一丝清晰的嫌弃。

琴酒：“……”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运输笼的门。

猫咪不紧不慢地探出头，优雅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根银灰色的长毛都似乎在阳光下闪耀。然后，它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出笼子，开始在一楼客厅里踱步，目光冷静地扫过家具和布局，如同国王在巡视自己新获得的领地。

琴酒看着它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内心罕见地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赤井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难道他不知道……同类相斥吗？

就在这时，地下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宫野志保揉着眼睛，打着小哈欠走了出来。她显然是被楼上的动静吵醒了。然而，哈欠打到一半，她就对上了正在沙发靠背上优雅舔毛的猫咪的视线。

志保：“？”

她眨了眨碧蓝的眼睛，看看猫，又看看站在一旁脸色莫测的琴酒，小脸上浮现出极度认真的探究神色。她歪了歪头，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发出了灵魂质问：

“大哥，这是你的本体吗？”

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向宫野志保，感觉额角的青筋今天注定无法安宁。

宫野志保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反而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着那只银灰色长毛猫，眼神里充满了科研人员的好奇：“毛发颜色相似度92.3%，瞳孔色度高度吻合，姿态中都带有明显的领地意识和独立倾向……”她抬头看向琴酒，认真建议，“需要我做DNA比对吗？也许存在某种未知的亲缘关系。”

琴酒：“……不必。”

那只西伯利亚森林猫似乎听懂了志保的话，停下舔毛的动作，翡翠般的眼睛瞥了琴酒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带着点“你高攀了”的意味，然后继续优雅地清理自己的毛发。

就在这时，基安蒂也被吵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橘发冲下楼：“吵什么……卧槽！”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猫，眼睛瞬间亮了，“哪来的猫？这么帅？！”

她兴奋地就想扑过去撸猫，然而那只猫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巧地一跃，跳到了更高的书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尾巴尖优雅地轻轻摆动。

基安蒂扑了个空，愣在原地：“嘿，还挺高冷！”

琴酒看着这一幕，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赤井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收到‘土特产’了？”赤井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正在休息。

“解释。”琴酒的声音能冻死人。

“唔…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待着可能有点无聊。”赤井的语气轻松，“而且你看，它多像你。一样的颜色，一样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气质。”

琴酒看着书柜顶上那只正用爪子慢条斯理洗脸的猫，无语道：“这是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你没问品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吗？”赤井的声音带着点无辜的诧异和一丝了然，“宠物店的人跟我说这是缅因猫的稀有变种，特别聪明独立，我觉得很适合你。”

电话另一边的赤井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窗外缅因州的森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西伯利亚森林猫。他特意找了三天，才找到这只血统纯正、品相完美的。

他等着琴酒的反应——是继续掩饰，还是默认？

琴酒眯起眼睛，根本不信这番说辞："你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专业的繁育者那里。"赤井含糊地带过，语气轻松，"放心，来历很干净。它好像还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琴酒抬头与那只碧眼猫咪对视，猫咪也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仿佛在等待这个重要时刻。

"缅因。"琴酒淡淡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赤井忍俊不禁的笑声："你明明知道它不是..."

"从缅因州来的‘土特产’，"琴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叫缅因。"

书柜顶上的猫咪似乎听懂了，"喵"地叫了一声，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抗议。

琴酒瞥了它一眼："有意见？"

猫咪："咪！"（很有意见！）

"驳回。"琴酒一锤定音，"就叫缅因。"

赤井在电话那头笑："好吧，你说了算。不过看起来，'缅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琴酒头也不回："它很快就会习惯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揉了揉眉心。

赤井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琴酒没有否认。

没有说“我不是俄国人”，没有问“你为什么送西伯利亚猫”，只是强行给猫取了个“缅因”的名字——这种欲盖弥彰的傲娇，几乎等于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