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微妙的情绪涌入心口，云灼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次看向谢无恕时，眸间之色已大有不同。

重新活一遭，云灼没想过还会再次遇见故人，尤弋于她而言算是旧日插曲，如今靠着一颗奇怪的珠子，只是一面便确认她的身份。

谢无恕同她斗了几百年，会面与交锋的次数早已无法细数，留她在周身数日，却没有将她认出。

就连街上那群鬼兵鬼将，也不知是凑巧还是蓄谋已久，都三番几次与她出现在同一片区域。

谢无恕贵为青龙族族长，权势与地位经年累月，难道手里就没有一样能辨人的神器吗？倘若有，为什么没有认出她来呢？

还是说，谢无恕的神器比不上鬼主的焰冥珠？

云灼扯了扯嘴角，如果这就是事实，那她终于算是幸运了一回。

云灼有些讥讽地想，如此说来，谢无恕真是恪尽了君子之责，肝胆侠义，无愧于青龙族族长之位。

头顶上枝条灌风摇曳，一时半刻倾泻的阳光也随之洒落于谢无恕身上，照得他面门光洁，在族长之位上多年浸润，脸部线条凝练干净，眉目流转间，云灼竟然窥见一分难得的神性，谢无恕似乎怎样都坦荡，坦荡到……对每一个可怜之人都出手相救。

光线刺眼，谢无恕抬手贴着发际遮掩，二人具沉默着，他仍困于方才的疑问，心思被印证之事所扰，一时半刻也提不出别的话题来，索性站了起来，撕开空间。

衣摆没入空间缝隙时，谢无恕还是回过身。

云灼却先发话，似乎不再纠结他心脉的问题了，而是退一步说道：“终归还是我招致的，仙君……不怪罪、便好。”

这一幕像极了早一段时间的会面，语气支吾，神色胆怯。谢无恕停顿片刻，金眸直视梧桐树下，已经收敛神思。

他只道：“我方才的位置不好，若是想看湖，你换一个方向吧。”

……

鬼王大殿门前破风相接，衣袂化锋刃。

尤弋仍然不明白谢今望的话，对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感到不满。

他掌中鬼气流动，汇聚成尖针戳向谢今望：“凭什么。”

扇叶回旋，凶狠地劈开黑雾般的鬼气，谢今望说：“那是我的，不属于你鬼王殿。你若安分交人，我可以饶你一命。”

尤弋被挑衅到了，他警告道：“谢今望，这里是鬼界，不是任由你撒野的地盘。”

谢今望冷声反驳：“难道还是你尤弋的地盘？你这鬼主都多久没回来了，鬼界除了厅堂的鬼飘，还有几人愿意认你啊？”

尤弋说：“认不认，与你无关吧。”

谢今望质问道：“你抢了我手里的人，你说有没有关系。”

尤弋：“是你的人，还是神界北境的人。”

谢今望似乎听不得这几个字，转眼间就被触怒了，又一阵阴风吹过，扇子挥舞间削灭无数鬼气，愈发狠戾。

他没有再争执，直接出手，火焰顺着指尖滴落，瞬间飞向前面尖耸的大殿。

“你做什么？！”尤弋立刻挥出浓郁鬼气，要制止他。

尤弋流露出的一丝焦灼神色被谢今望捕捉到，他不禁勾起唇，惊喜与了然参半：“果然在里面。”

殿门前缠绕着一层厚重的锁链，门廊两侧分别立着石像，瞳孔处亮荧光，石身同样与锁链紧密相扣，这很明显是某种阵法的结构，本应细细解开，而谢今望等不及，也不把它放在眼里，火焰冲天而起，将门前的一切侵蚀湮灭，破除的瞬间，他撕裂空间，进入殿内。

恢宏殿门被一股灵力强硬打开，或许许久没有被解锁，霎时发出犀利的响声，吸引来鬼王殿四处巡逻的鬼兵鬼将。

黑雾在尤弋身后汇聚，尤弋一声令下，领着鬼兵鬼将冲入大殿。

殿内摆放着无数书籍，木系灵力与鬼气交错，样貌酷似神界静渊阁。不过中央却空出一大片空间，承载着一个螺旋式上升的阶梯，每行一步，阶梯下方的荧灯便闪烁不已，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浓重的黑雾吐露，这座殿正在对侵入者发出警告。

这点威压对谢今望而言，算不了什么。每一楼层都空无一人，被他匆匆掠过，谢今望一路奔走，不知爬了多少个阶梯，他自认为还算沉得住气，在望见阶梯断层之时，没有把前方的门砸了。

顶楼的鬼气最为浓郁，谢今望掌心燃烧着火焰，灵力流星般划过楼层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东南角，他的灵力被一股深邃的力量吞噬了，不见回音。

谢今望眯了眯眼，往东南方向靠近。

视野逐渐清晰，圆盘状的台面闯入眼中，他在某一刻脚步顿住。

……

这一日，影光殿外光线皎好，云灼吃过午餐，绕过殿宇踱步到窗外，独自靠着那面墙，唇齿间还含着一抹淡淡的茶香，人也尚未清醒，神游天外间，视野中竟然出现一截高大的影子。

那影子携着飘纱，风吹起时在洁净地面上投下雾气般的浅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