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谢无恕。
谢无恕对她对视几秒,错开,掀唇开口,持起公事公办的态度:“考虑到你背上的伤,本君决定提前带你去洗髓池。”
云灼眨了几下眼,鼻尖蹭上前方发丝间隙漏来的光斑,映得面颊微微发亮,她回答道:“可以啊,什么时候?”
谢无恕说:“现在。”
云灼没做好准备,她摸着殿门:“噢……那您等一下,我收拾收拾。”
她回了房间,掌心按上门背,左右逡巡,反复后最终只是摘下腰间的储物袋,自几日在栖梧城遇险后,她绑在身上一直没取下。
两只储物袋被云灼置在柜中,拿起来份量不小,云灼攥了攥,感受到灵晶的硌硬。
那日山洞黑雾弥漫,少年若是表里如一,不欺骗她,她现在估计已经离开栖梧城、忙着拿这些灵晶为自己物色去处了吧。
没想到,竟是一场空,这几日云灼安分地住在影光殿,灵晶也未花分毫。
云灼没让谢无恕等太久,她再望了一眼储物袋,扭身出了屋。
谢无恕已经提前撕开空间,见云灼出来,他没有说话,只略微抬手示意,便先一步踏入时空乱流。
云灼觉察出一丝疏离,快步追上谢无恕的背影,在寂凉幽幽世界里,抿着唇站在对方斜后方。
她的目光从前方舞动的白发偏开,放空间,竟然又看到先前所观的画面。
这回,她不是雨霖铃,而是化为一颗剑穗,缀着紫晶流苏,满是华贵之意,与剑身不太搭配。
事情似乎在延续,云灼注意到男子胸口的位置,那里层层衣料尽折,不断从剑指处沁出猩红的血,仅隔着时空,云灼便感同身受到那股温热。
她困顿地眨眼,想要弄清楚其中缘由。
然而就在她凑过去的时候,前方展开一个缝隙,余光内的世界亮堂起来。
一阵轻风从身后往前刮,掀起清爽的空气,云灼皱了一下眉,思绪也在那瞬间回归躯壳。
谢无恕带她来到上回泡过的洗髓池边,天际一碧如洗,皑皑青池冒着气泡。
不等谢无恕发话,云灼自顾自脱下外衣,钻进水中。
她背轻靠着池边,手掌慢无目的地托起一汪池水,身体在接触洗髓池时,一股力量温柔包围住云灼的四肢,她却双手抱臂,有些失神地低下脑袋。
谢无恕原本打算站在与云灼相隔一段距离的池沿,像最初那样望着池前山林,走到地站定后,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对方曾因为自己站位远了些,就心生不安,甚至情绪不稳。
谢无恕想到就扭转脚步,但在那瞬间,他的思维又不受控制地翩飞,抵达那日鬼气纵横的山洞暗室。
他眼前重现自己为少女检查背上伤势的一幕。
剑气泛幽寒,剑意深入骨。
持剑者狠戾,出手不留情,在最后关头却调转剑尖,给对方留得一命,不知该算狠心还是宽恕。
谢无恕以己度人的毛病犯了,不知觉中联想更多,甚至关系到自己身上。
他揉着眉心,矗立在原地,审视起自己此时的行为来。
倘若他没有站在云灼身后,对方会不会……再次陷入混乱?像对方第一回入洗髓池那样,慌张而无措,抗拒着说出放弃治疗的胡话?
谢无恕当即否定,那怎么能行?
云灼灵台破碎,身子骨孱弱得不如人界的肉体凡胎,不入洗髓池,心疾如何治愈?
不论事成与否,光论将来云灼总要离开,回到栖梧城,回去见亲人,他必定要偿还她一具健康的身体,因此,这些都不可省去。
谢无恕下定了决心,原路返回的步子果决了许多,距离不长,只绕了点道。
他目视前方,走了会,没听到来自青池中荡漾而出的水声,他停顿片刻,余光注意到不远处青皑池面上倒映着一道浅浅的影子。
没有风来叨扰,影子却一动不动。
谢无恕再度蹙了眉,他快步流星靠近云灼,心中预感开始变得强烈,于是谢无恕暂时抛却其他,将视线移向云灼。
云灼闭起了眼,缩在池中角落,表情安然得仿佛只是睡了过去,但是她的睫毛却不断翻动着,势如困雀锁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