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从中观出了几分失落的意味,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死囚的性命在你眼里原来这么重要啊,不对,”云灼斟酌着用词,“你谢无恕眼纳苍生,心怀大爱,向来见不得任何生命残忍陨落,重要与重要之间并无隔阂,只是。”
“只是多了我的参与。”
“只是不希望你再落人把柄。”
谢无恕忽然开了口,两道声音清晰地撞在一起,因音色而重叠而相斥,竟叫人一时分不清对方言所出的字字句句。
云灼自然是不信的,她沉默片刻,冗自抬腿出了结界。这里海薄荷的气息太刺鼻了,人是不能长久待着的。
至少云灼不能。
“你去哪。”
谢无恕看起来吸取了教训,马不停蹄地追过来了,夙光剑悬于他身侧,在四周金辉中向前挪动。
云灼看到谢无恕因着急而飞舞着的絮发,低眉轻笑一声,想要释放胸腔积闷的空气。
她的语调便抬了起来,听上去同平时一样很轻松很没心没肺:“既然谢少主你实在执迷不悟,那么我也无技可施,回去复命而已。”
谢无恕:“你打算回神庭?”
云灼点头,脸上之前所有的奇怪情绪荡然无存。
谢无恕蹙眉:“不行。”
云灼又不高兴了,谢无恕总是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你管我!”说完她便重新靠近吞金兽,余光中谢无恕紧随身后,海薄荷味道经久不散。
云灼沉默着抬剑挥出一道道炙热灵力,击向吞金兽,看都没看掉在角落的小塔一眼,谢无恕似乎以为她回心转意,紧张的眉不知不觉放松,甚至时不时为她挡去吞金兽的袭击。
云灼在乱场上抬手抹开战斗中无意蹭上脸的碎发的时候,谢无恕闪身至她身前,夙光剑剑气苍茫,分外果断地折断吞金兽的金针。
吞金兽每每发狂,就会玩这么一手的偷袭。金针细得肉眼几乎不见针身,只有在半空时外溢那么一点儿灵力震荡。
习惯性的,云灼从来不对谢无恕讲好听的话,某个时刻对视上时,她挖苦地说,
“眼真尖。”
谢无恕握剑的动作顿了顿,平淡地应了下来,此时少见没反驳她,竟有些说不出的淳朴。
二人就这样一人进攻一人防护,在一轮又一轮的配合之中,吞金兽逐渐疲乏起来,众人眼神一亮,纷纷祭出准备好的符咒,准备捉拿。
云灼与谢无恕一并站在阵的角落,眼看场地灵光四射,水气轰天,阵法就快完成了。
云灼趁谢无恕不设防,抢来夙光剑握在手里,夙光剑微微震动了一下,下一秒便没了声响,云灼转动剑柄,剑尖直指谢无恕,“这是什么阵法?”
谢无恕没有因为本命剑被抢而显露出分毫恼意,他认认真真解释:“青龙族秘法之一,名为‘锁囚’,以血液为引,通过绞杀魂线根除魔兽。”
“魂线?”云灼不自觉抬高音量。
魂线是每一个生灵生命中最重要也最根本的东西,斩断魂线跟她凤凰族凤翎用尽拥有相同的后果,便是灰飞烟灭,不入轮回,不得来生,需要打到魂线的主意,可以说是非常残忍了。
她上下扫视谢无恕,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总是心怀苍生的神明一样的人物竟然会想到这样的做法。
谢无恕被她看得不自在,找补似的:“吞金兽作乱太久,需要速战速决,而且……这个阵法我第一次用,是全族人的协商过后的结果。”
云灼无可无不可:“哦。”
其实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毕竟谢无恕不自在的表情实在少见,当然要维持着久一点要好。无论是过去的这个时分,还是在将来经过千年沉淀的新生,云灼这样的心态从来没有改变过。她总是习惯这样。
谢无恕显然与她意见相反,通过一个闪身位移到阵法的另一头的方式结束这个话题。
又换成云灼追上去了,她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观望这样一个残忍的阵法如何得到新一轮的加固与启动,谢无恕调整灵力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位点分毫无差,想必练过许多次,还骗她说是第一回。
云灼略有不满,想立刻揭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谢无恕是按着原来的点位顺时针启动阵法,需要一步步重新向点位中注入灵力,云灼不喜欢用灵力扶着脚底的那种虚浮感,她踩着剑飘在旁边,抓住启阵的空隙靠近谢无恕。
一阵风吹过,不温不热,卷过耳廓,云灼突然听到一声异常嘹亮的嘶吼,声音尖锐到只有像她这种常以本体现身的人群才感知到。
毫无意外,青龙族人包括谢无恕,都神色无常。
距离靠到谢无恕身边只剩下一步,云灼收回了即将抬出去的腿。
在场的人都在专心阵法的情况,没有人在意青龙族少主身边莫名出现的面容姣好的少女,也就没有人看到她抽出了脚底的剑,剑身刹那间凝聚火光,犹如渡火之笺,直往阵眼,吞金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