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恕赶过去:“你……怎么了?”
云灼眉心轻颤,没有答复。
谢无恕碍于洗髓池的火元素灵力限制,没法直接使出灵力,池边的气泡逐渐胀大,他反复喊了几声,对方仍然不见反应,显然是昏过去了。
谢无恕连拂了三回袖子,才半跪下来,闭着眼摸索到对方的肩膀。
云灼视野一片昏暗,心头热意不减,在意识朦胧间,甚至越来越烫,仿佛胸腔内凭空生出一样东西,为了维持火焰长燃,不断吸吹热气,血液中的滚烫被抽离,四肢缺氧般留下一阵又一阵的晕眩。
她迫不得已闭上眼皮,即将脱力地在这片迷雾中越陷越深,一双手似乎按上双肩,接触时带着点与生俱来的微冷。
骨感的触觉透过薄衣衫浸在掌中,谢无恕动作微顿,怕摇散了云灼的骨头架子,力度经过斟酌,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轻。
云灼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失去规律。
谢无恕稍稍松了口气,自作主张拨开云灼环绕的双臂,企图拉她起身。
云灼的身体却不太听使唤,摇摇晃晃贴着墙壁,撑到一半,突然滑了下去,重新栽进池中。
池水胜过肩膀,蔓延到脖子,浸湿缠绕在其上的白带,包裹住的伤口似乎被刺激到,云灼的脸色愈发难看,却也因这一点刺激,紧闭的眼眸泻出缝隙。
眼前被一望无际的碧空填满,云灼茫然地上下眨眼,耳边只响着气泡的咕噜声,一切静谧,迷雾似乎消失了。
这时,哗啦的水声从近处突然响起。
云灼看到了谢无恕,他正朝着自己奔来,神情看上去……不太好,准确来说,不像平日里那样平淡从容了。
某些表象脱落,云灼惊讶之余,忽然回想起当年在南境城主府处理吞金兽的时候,她不顾谢无恕的反对,独自冲到吞金兽面前。
云灼并没有想太多,吞金兽不仅于隅安城,甚至于整个神界而言,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毒瘤,而手头上那些死囚亦为可憎,都是伤城害民的恶物,两相蚕食,神界坐收渔翁之利,分明是再好不过的解决方案,可惜谢无恕转不过弯,不肯帮她。
那她就只好自己来咯。
君尧赠予她一个神器,召唤出来一座发着光亮的青色小塔,隐约冒着血色之气,那便是死囚身上不断外溢的恶灵。
云灼向小塔内注入灵力,小塔膨胀了一些,受她指引冲入吞金兽敞开着的血盆大嘴中。
吞金兽双目瞪大,似乎被吸引到,开始贪婪汲取塔内关押的死囚。
青色小塔外的血色刚减轻了三成,一道蓝光忽而闪来,那是一道不算凌厉的剑气,从吞金兽嘴唇刮过,卸掉一层皮。
吞金兽发出刺耳的尖叫,四肢伸展间,嘴里的小塔松懈,扑通一声,砸入地面。
云灼立刻上前几步,新的一簇灵力骤然按住她肩,紧接着,谢无恕手握夙光剑,发丝如挥雪,站在了云灼身前。
云灼脸色一黑,跃到谢无恕身侧,道:“谢无恕,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无恕微侧过脸,却只吐露出两字:“不可。”
夙光剑再度劈出剑气,制造出比小塔坠落更大的轰隆声响。
云灼被轰得太阳穴跳动:“又不可了?”她素来不喜做事时被人打搅,对方还是谢无恕,不快之意愣是升了一个程度。
“我是受君尧之托,来解决隅安城的困境,谢少主不请自来,不能为城主府分忧就算了,凭什么要为难我?”
谢无恕不言语,似乎是正在思考如何反驳云灼,云灼当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她紧接着道:“就因为我总是与你对立?”
耳边响彻吞金兽的嘶吼,谢无恕的衣袖在淡蓝色灵力下显得无垢,倒真像下凡的仙,此刻现出令人恼火的天真,“我并无此意。”
“那就是想与神帝对立了?”云灼恶意揣测道。
谢无恕蹙眉开口,语气终于携上一丝轻恼,像是云灼跟本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你别忘了,我们还在神界,还在君尧的地盘!”
“啊,我还没说些什么呢,谢无恕,”云灼觉得自己似乎专破了什么,挑起了眉,“嗯?难道你对君尧......”
“晏临!”谢无恕打断她,喊她的名字,忍无可忍,“现在的局势不需要你动用那些死囚,你明白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云灼当即敛了笑,冷声道:“那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她真是搞不懂了,云灼分外不悦,“奉命而来的是我,决定用不用死囚的人也是我,你无权置喙吧。”
吞金兽经夙光剑的剑气,欲发暴动,在外围的青龙族人打得热火朝天,谢无恕来时划了结界,划去斗争喧嚣,只余这一方天地寂静得出奇,结界灵力自然溢出的海薄荷味道似乎也跟着沉淀下来。
良久,谢无恕垂下眼睫,在纷乱的城主府中,叫人望不清具体的神色,他轻轻说:“你,是这样想的吗?”
云灼听见自己回答:“这是事实。”
“事实吗。”
谢无恕在某一刻似乎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抬眼飞快看她,目光若转瞬即逝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