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很了解灼华,相应地,灼华也很懂周宜,就比如现在,只需一眼,她就知道周宜没在骗人。
其实先前她只要愿意去分辨,就一定能发现那人口中的真情所言非虚,只不过她遵从本心选择了质疑而已……现在,理智稍稍回笼了。
可那怎么会呢?
内心的质疑还未站住脚,灼华自己就寻到了答案:那没什么不可能的,她和周宜的先天本源的确混淆过一次,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只是,什么触发了这种交换呢?
还有,难道自己真的不是魔尊?她的记忆怎么不是这样的……
周宜知道那些话中的深意太多,因此耐心等她慢慢消化,只不过未曾预料到她会回神那么快,而且——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是说,你是怎么变成魔尊的?”
她静静端详着周宜,思绪却狂风席卷落叶般混乱无序,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那时天界一定是冲自己来的,可周宜又是如何牵涉其中的呢?难道他真的在危难关头救了自己?
不对。
凡人周宜有心无力,能出手的也就只有仙君了,可孤高冷傲的仙君真会那么做吗?换句话说,难不成,他真的喜欢自己?
那太荒谬了!
醒过来后她之所以没分辨出二人,就是因为她以为,只有那个凡人才会关心自己。
在凡间她思考过不止一次这个问题——仙君在神魂归位后,也就是寻回全部记忆后,会怎么对待自己,是不为所动,还是恼羞成怒,亦或者是恨上加恨……
但从未想过想,这人居然跟被凡俗自己夺舍了一样,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不对,自己和他,貌似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一个阵营啊。
再度回神,灼华才意识到他并未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看着自己。
“问些我感兴趣的吧,”周宜看着并不开心,更不像是在开玩笑:“否则,我是不会回答的。”
“你这么任性的啊?”她忍不住笑侃。
周宜却认真点头:“本座可是魔尊,得尽快学会纵情放肆,至少,得向前辈看齐不是。”
“嗬,”她夸张吸一大口气,像个忠臣贤臣那般劝道:“糟粕就不要学了,从现在开始做个明君可好?”
“可我一直喜欢你的恣意,何谈糟粕呢?”
被那沉沉目光锁定,灼华心跟着一紧,可很快叹息笑着摇头,只道他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放在以前,此情此景若是处境互换,她不会犹豫,绝对会以极刑处决周宜。他要是效仿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周宜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告诉她激将法没有用,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杀掉她的。恰恰相反,他抓到最关键的那部分,进行着完全无害的反击:
“你也说了是之前,那现在呢?”
谎言在此刻没了意义,因为那太容易被对方拆穿,在这种坦然相对下,周宜不信她还能托辞什么。
“那没有意义。周宜,现在任人宰割的是我,我当然说不会杀你。”
她顿了顿,不知从哪寻觅来的勇气,说着周宜最讨厌的话:“那是妥协,是求饶,但绝对不是爱。”
“够了!”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吼灼华,那人明显被惊得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刻意保持的疏离,周宜清楚,她在为此沾沾自喜,因为又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为什么呢?
周宜不懂她为什么要玷污她的真心,那是自己极度渴望的,可她宁愿将其投入泥沼,也不愿交付到自己手中……难道真的是对自己的恨,盖过了对那人的爱?
他苦涩一笑,双眼发酸。
气氛中挣扎着的最后一丝温情被消磨殆尽,绝望却也暗暗有些希冀,毕竟,还有最后一条路好走。
“是真是假我要自己寻觅,你说了也不算。”
不愿再想他话中深意,灼华忍下惶恐又要反唇相讥,却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堵住嘴巴,身后被硌得生疼的不适感恰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又熟悉的感觉。
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那是周宜,自己的背抵着他的胸膛。
可那人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呀!
“猜的不错,他就是周宜,”面前人恰时开口,轻松地为她指点迷津:“那个你喜欢的,痴情的凡人。”
灼华杏目圆瞪,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当然,嘴被捂着肯定也说不了),但她实在是太过惊讶,不是为了身后出现的虚影,而是眼前的境况——
周宜兀自在自己曲起的膝头落下一吻,那点炽热在分别后却仍旧灼热滚烫,随后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无情和狠戾,这才是魔尊该有的神态。
分明与当初深陷幻境时,自己看到的一模一样!
灼华心惊之余,却也还记得当初自己下一瞬间就要扇他耳光,为了不应验,她心底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也要忍住。
周宜毫无情感地笑着,看着渗人极了:
“你不是爱他吗?那让他看看你是如何爱上我的,好不好?”
那根本就不是商量,灼华从他痴狂的眼神中,窥得他已经决定了要那么做!但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浑身掠过一阵冷颤,可很快,她才发现那并不是怕的,只是冷的。
自己身上的衣服,竟被几不蔽体的轻纱取代,这……这成何体统!
那人没给她细细思量的机会,攥着她的脚腕将腿往前推,越发缩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期间手也并不消停,竟有慢慢上移的趋势,那种满含情愫的触碰越发过分,灼华就是再不懂,也能察觉出不对了。
就在这时,身后手腕上的束缚,竟被那人解开了!
灼华再顾不得许多,抽手就扇周宜一巴掌,但天可怜的,掌风甚至都没有碰到他,自己的手就被身后之人抓住了。
见眼前人完全不为变故所动,那带着高热的掌心仍旧按部就班地往上攀附,她重重闭上双眼,彻底乱了分寸。
“你疯了。”她冷声说道。
那与幻境相同的话语脱口而出,灼华真的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