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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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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和对范十三并不了解,甚至称得上一无所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敏锐地察觉到范十三语中的一丝难过。尽管对方神色未变,但是涉世不深的他很难掩饰住内心的真实感情流露。

就算徐昭和再怎么想探知到有关于引灵人的情况,也知有些事不得当面提起。他沉吟片刻,仿佛没注意到范十三的负面情绪般,微微一笑道:“看来如我这般的好人还是占多数的,你看,你遇到的不就是吗?”

“你不算人。”范十三非常耿直地纠正道。

徐昭和被范十三的诚恳打败了,于是只好也以诚恳对待范十三:“你说的也没错,我现在确实算不上人的范畴。不过你不常来往此间,可能不清楚‘人’对于异端的容忍度有多低,是故妖魔鬼怪行走人间通常会隐藏起自己真实的容貌身份,伪装为普通人中的一员。就像身为引灵人的你,如果表现得再稍微强势一点,我可能会时刻警惕着准备出手,以防你将我缉拿归案。”

范十三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抓你?”

鉴于对方的情况特殊,徐昭和耐心地向范十三解释道:“因为非人是不为世理所容的,而引灵人在我们这里的形象恰如维护这桩常理的人,他们会抓捕滞留于人间的鬼魂送往地府。”

范十三更加疑惑了:“引灵人又不是鬼差,怎么会来人世抓鬼,你们怎么会这样想?我自从启智起点燃这盏魂灯,便一直待在阴阳之间,负责亮灯为前往地府的鬼魂照明,防止他们找不见路永远迷失在黑暗里。”

“确实与民间流传的版本不同。”徐昭和点头道。

若真依范十三所言,世人对引灵人的误解甚大。引灵人并非作为执刀者以强硬手段干涉人间灵魂的去留,他更像一座活着的灯塔,存在即孜孜。所谓“引”,该是指引一意,而非牵引。

“我已经将我如何至此的缘由都告诉你了,你先前说你也初来对此间不熟悉,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呢?”

徐昭和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暂时无处可去。”

这句话一出口,连徐昭和本人都不由愣住了。

他故去已久,生前的是非恩怨合该随着作为人类的“徐昭和”的死亡而烟消云散。如今的他应当视作自前尘里脱胎的一个完全独立的存在,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天地广阔,他想到哪里都可以,何来“无处可去”一说?

从决定前往燕山时徐昭和就该知道,他已经着了道了。按理说他与陈平洛的事早已了,他却听凭前尘往事染透灵魂,放任断掉的线重新缠上躯壳,无形的绳套挂在他颈间,就等他哪个松懈的瞬间猝然收紧,绞碎这副红颜枯骨。

范十三并不知道徐昭和说完这句话后心中各种纠结的曲曲绕绕,因此只是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我不知未来,而你无处可去,我们都是一样的。”

徐昭和闻言勾起一抹笑:“就内心的迷惘而言吗?那我们似乎确实存在这样的共性。”

他们之间自然是不一样的。范十三虽言不知未来,可他的确仍有广阔的未来,鲜活的生命、尚且在胸膛之内勃勃跃动的心脏便是一切的资本。徐昭和的命途早在很久之前便确定了那唯一一个结局,未来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而散的流光浮沫,皆是虚妄。

不过此时此刻徐昭和不会将这些话付诸于口,一来他与范十三交情未至,二来真要真要说出口不免显得过于矫情。

因徐昭和的感慨而陷入沉默的范十三面上浮起一种异常认真的神色,他用像是在讨论什么人生大事般的语气肃然道:“既然我应召而来,自无间踏入人世,也许也能算是一种机会吧。”

徐昭和哑然失笑,没想到范十三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他当然能猜出范十三所言之机会具体意指,因此,片刻后,他只问:“有方向吗?”

“没有。”范十三诚实地摇摇头,而后轻抬手腕,那盏始终明亮着的死气风灯在他的动作下微微地摇晃着,“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小安都会带我前往正确的方向。”

徐昭和感觉这个没心眼的少年说话确实有趣,故意又问他:“带着你来到我这里也算是正确的方向吗?”

范十三似乎被徐昭和问住了,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我不知道。但如果要我自己来判断,那么我想,是正确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是坦然,没有丝毫的欺瞒作伪。范十三涉世未深,所以他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心思单纯得近乎透明,这使得他在与人相处时总是能够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难得的真诚,倒让人再生不起捉弄的促狭心思。

徐昭和的眸光柔和了几分,不过这种平和放松的心绪没有维持太久,长久不曾真正卸下的防备使他几乎在瞬间感受到另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又有人来了。

……

……

封烈走在青石铺成的山路上,面上是数十年来居于高位而养成的无波无澜,哪怕此刻他的内心并不十分平静。

此刻正是乍暖还寒时候,远远的山麓间堆簇着团团新绿,路边的花枝也冒出粉嫩的小苞,一派的春意如织。

封烈对春景并不感兴趣,原本他还在闭关,此时出门,当然不是为了赏景。

他只是突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儿子的忌日。杂思扰乱道心,再加上他自忖这一次他左右也是破关无望,随心而动,人便已经提前出关,踏上了前往儿子曾经房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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