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准备睹物思人,只是胸口有一股气堵着,总得找个宣泄口。
封烈这一辈子非常成功,却也格外地不如意。于修道一途,他顺风顺水,现在更是成为了燕山门的掌门,除却飞升无望,对于玄门中人来说,封烈已然是修道的模本。
仿佛是为了挖补道途上的运势而显出公平来一般,封烈早年丧父,中年失妻,老来丧子,到头来,至亲之人一个接一个离他而去,道之终途,难道真就登高和寡?
想得太多,心情郁郁,更不适合精研道行。封烈轻叹一声,行走的速度依旧,不快也没慢。
只是快到那间许久不曾进入过的斗室时,封烈的直觉敏锐闪动,他感知到似有人来过——不!不是来过,而是还在!
这个房间封烈早已布下避尘的阵法,也严禁门内任何一人未得他的允许便擅自进入,力求将一切都维持在过去的样子,作为一种另类的墓碑,以供他时时缅怀。
但此刻里面无疑存在着封烈不知道的不速之客。
他怎么敢!?
这个认知让封烈面色一沉,某种一直坚守的故地和回忆被侵犯与亵渎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怒意烧灼,他要让屋内那正好撞上燕山门掌门心情不佳时刻的大胆小贼付出代价。
提起全身地戒备在不损坏房间外观的前提下破门而入,封烈没看见他最坏的预想中的糟糕场面,冷眼一扫,正见同样满脸警惕地望向他的徐昭和。
那双眼眸泠如寒潭,一下子便彻底熄灭了封烈心中燃起的火。
似是梦境成为现实,封烈目光中怀着眷恋与贪婪,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徐昭和,自然而然迅速地发现了那点不同,于是封烈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人并不是曾经他亲眼看大的儿子,也并不是魑魅魍魉的伪装。
特别是对方带着疑惑微微蹙眉提问的模样,让他看见了另一个梦中常相见的人的影子。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请问您是……?”
徐昭和见对方气势汹汹冲进门后反而呆立着不言不语,目光颇为意味深长,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卡,不由大感疑惑。但不知对方身份,又处他人地界,因此斟酌后小心翼翼地问。
封烈开口了,可能因为沉默太久或是情绪激动到难以掩藏,他的声线在微微颤抖:“你的母亲……可是上玄道人徐秋霭?”
许久未听他人提起这个名字,乍闻徐昭和心中满是愕然。但他并没有将这份惊诧表现出来,只是面色平淡地说:“不好意思,我想您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您说的什么上玄道人,想来也应该和她没有关系。”
他并不知悉面前这个中年人外貌的男子,无从了解对方的身份、来历以及目的,自然而然带上了一份警惕,不敢暴露出真实的情况。
虽说徐昭和早已没那么在乎生前事,但他既然打定主意要借用燕山门大师兄的身份,而对方又确切地说出了他从未向外人道的信息,自然是不敢坦言。
然而对方显然知道得更多,且并不愿意就此打住。
“你是徐昭和?”注意到对面人微小但确实的反应之后,封烈的眼睛亮得简直要发烫,“上玄道人徐秋霭的儿子,不应该就叫做徐昭和吗?”
脸上的讶然一闪而逝,徐昭和已知他的反应是最好的回答,他没办法再装作不知了。于是他在心中暗叹一声,光明正大地承认了:“这位前辈既知这些,那么想必与家母颇有深交吧。”
封烈此时却踌躇了:“你就当……就当我是你母亲的故友吧。”
事已至此,徐昭和从善如流地拱手拜道:“原来是世伯,失礼了。”
“我的名字是封烈,你的母亲……不曾提起过我吗?”
“未。”
徐昭和的神色淡淡的,与多年前那人决绝离开时的表情相仿。多年前胸口处钝痛的伤口仿佛又被再次挖开一般尖锐起来,封烈情绪大起大落,一时喉头哽咽,难以出言。
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熟悉得简直要叫他落泪的眉眼,直到此刻,他才暂时按捺住激荡的心神,于是注意到了徐昭和身上那点不协调之处,登时大惊。
其实他早该在进门便第一时间便发现的,只是他心绪不宁,观察力大大下降。
“你,为何会成为如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