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渡安租下的院子不大,所在的整条街都是租给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大多是一间院子好几人一同居住。
而谢渡安兜里有些闲钱,租的是一整个院子,环境中上,院中间一棵年份极佳的石榴树,枝叶铺盖在院落上空。
赵璇敲了敲门,没人开,后退两步掂量掂量围墙高度,三两下翻了上去,麻溜从墙上跳下来。
口袋里滚出两个枇杷,她弯腰捡起兜好,两腿快走到了门口。
门没关。
“赵璇进来啦。”她说完,闪身入屋。
里边没点蜡烛,赵璇觉得奇怪,大门从内关着,里头应该是有人。
她鼻翼翕动,闻到一股腥味。
心登时提起,赵璇往里间走,越过堂屋和歇息的坐榻,一扇灰扑扑的屏风立在她眼前。
气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赵璇边越过屏风边道:“谢渡安?”
腥味愈发暗沉,她也看到里边的情况,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渡安上半身倚在高脚凳上,一条手臂也搭在上面,露在外面。
凳子旁有个黑木制成的钵,散发着令人眩晕又犯恶心的味道,谢渡安有手臂上的数道扭曲的疤痕。
上面有一条新鲜的,时不时滴下新血落入黑木钵中。
赵璇骂了句脏话,身上有点发凉,跑去点了根蜡烛过来。
她看清谢渡安的脸,他半睁着双眼,眼神有点涣散了,火光靠近他,眼皮只颤动了一下。
而他手臂上那条新割开的口子上撒了药粉,但是口子太大了,还在流血。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就眨眨眼。”
赵璇边和谢渡安说话,边掏药包扎伤口一条龙。
最后把人拖到床上,等谢渡安伤势平稳后,她回到屏风后,观察那个黑木钵。
一手举起烛台,光茫幽幽,把里面的东西照的一清二楚。
钵中是一汪鲜血,血中有条无足而肥胖的黑色肉虫,虫表面有一层硬壳,散着油腻的光泽。
赵璇干呕两下,忍着不适闻了两下,这个黑木钵上还有点苦涩的药味。
老天,这是什么鬼东西。
谢渡安疯了吧,拿血喂这不知名的虫子要做什么。
谢渡安昏睡过去。
赵璇在屋子里烦躁地踱步,又在院里绕了两圈,得不到回答,索性睡一觉明天再问。
估计是睡前一直想着这事,赵璇醒的很早,谢渡安还闭着眼。
她盘起腿坐在旁边,对谢渡安上下打量。
比起几年前,最近一段日子谢渡安确实有些精神不济,行动也慢吞吞的。
谢渡安同她说,是水淹峡谷时,他因为泡水里太久而落下了病根。
赵璇没有起疑。
现在看来,谢渡安十有八九对她说了谎。
谢渡安醒了,睁眼就看见赵璇质询的眼神。
赵璇:“你什么时候养上虫子了?还拿自己的血养。”
那条蛊虫,谢渡安立马清醒了,坐起身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惊色。
秉承着关爱病人的想法,赵璇相当耐心的再问了一遍。
“你说说看,那虫子是什么?”
谢渡安见她脸色不好看,踌躇半晌,道:“在涟州找巫师做法招魂,巫师给了这个灵虫,说拿心诚之人的血养着它,所念之人就会回来。”
有什么画面在赵璇脑中一闪而过,她扬眉,“你在洞穴说找巫师的事是真的。”
“嗯…”谢渡安低下头。
“你。”赵璇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憋出一句,“迷信要不得。”
谢渡安不做声。
赵璇怕他还要继续喂虫子,抓住他的肩膀义正言辞道:“这些都是假的。什么心诚则灵,都是人骗你的话术,知不知道?”
“我能活下来,那是因为我天天锻炼,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还有个医术厉害的道…大夫,他妙手回春把我治好了。”
“和这些巫蛊神鬼没一点关系,你不能再喂血了,要是不小心嗝屁了我找谁说理去。”
赵璇说着说着,谢渡安愈发惭愧。
亲眼见到赵璇还活着时,他对这个巫蛊深信不疑。
现在赵璇说巫蛊没用,他纠结不已,最后还是赵璇占了上风,赵璇说巫师是骗他的那就是骗他的。
“那我以后少喂一点?行不行?”谢渡安谦逊地问,说不定巫蛊真有一点点作用呢。
赵璇大声说:“不行,那东西我烧掉了,你不许养”
“说了迷信这些东西要不得,你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赵璇发了火,叭叭叭讲了一堆迷信的危害。
又让谢渡安再三保证发誓不搞迷信,赵璇才放过他。
竖日,司徒相艳和林笑章在赵璇审视的目光下身上发毛。
“做什么?”司徒相艳离她远了点。
赵璇:“你们两个涟州待过一段日子,没搞什么巫术吧。”
林笑章想了想,“涟州那块地方有许多生蛮,他们挺推崇巫术一类。”
见赵璇眯眼,林笑章补充:“我可没有真正接触过,只是听说过而已。”
司徒相艳:“不清楚,不知道。”
赵璇离开京城那日,上午下了场雨,午时太阳高照。
天气又闷又热又湿,她穿着褐色外衫,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即将要在十州掀起狂澜的人物此刻回望了眼高耸的城门口。
再见之时,便是兵刃相对。
她会让这场颠覆大晋的风暴,成为十州和平前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