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章?”
钱灵曦面露意外之色,“你怎么在这儿?你大哥说你离开京城了。”
一时之间,林笑章不知该先回谁的话。
黄立心回头和钱灵曦说:“我刚刚好像看见赵璇了。不,我觉得就是她。”
林笑章嘴巴大张,足足能吞下一枚鸭蛋,半晌他道:“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赵璇的帷帽戴的严严实实,这也能被人认出来。林笑章暗自用新奇又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黄立心。
他伸长脖子朝巷子里的岔路望去,装模作样看了看。
“我方才是看见了个戴帷帽的人,不过她看着很瘦啊,身形不像赵璇。”林笑章大喇喇道,“而且我和赵璇的关系要比你好吧,我都看不出来,怎么就你看出来了。”
黄立心沉思片刻,“可她见了我就跑掉,难道不是因为怕被我认出来吗?”
钱灵曦目光清浅瞥了二人一眼,对黄立心道:“我看着那人也不像赵璇,怕是你想多了,世上岂有死而复生这种事。”
“也怪你去掀女子帷帽,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容颜有损,你如此做法不把人吓跑才怪。”
黄立心顿时犹疑起来,长袍下紧绷的手臂渐渐放松。
的确,他和赵璇的关系远不及林笑章和钱灵曦,凭什么他就能认定那人是赵璇。
难不成就因为他屡屡梦回午夜,不断记忆起春猎血色一片时,那个不予回答离去的苍凉背影。
他是看到过血夜里那张脸的,但不知为何,那副厌倦冷淡的表情在脑中缓缓模糊起来,他的记忆却唯独牢牢抓着那个背影。
每次提到、想到她,就不可避免的想起这背影。
真的是他思虑过多,看错了人吗?
黄立心心情复杂而微妙,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果那人真是赵璇,那她为什么要躲着所有人,以赵璇现在的处境,她出现,朝中便多一个载入史册的将臣。
果然不会是她。
“林笑章到底是出京游历了,还是去做别的?”钱灵曦回府,去找了林和焉,她换了一身衣裳,在书房里开新砚。
开砚的声音细微而清脆,林和焉抬眼,看见那砚是甘州的,约是以前张家送来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和焉道。
钱灵曦挽着袖子,眼神落在砚上,语气稀松平常,“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上破了洞又或是没了帆,你不告诉同船之人?”
默了默,林和焉搁下手里的书,“他…他对我不满,对朝廷不满。但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这么大个人,家里也不可能绑他一辈子,随便他去。”
钱灵曦点头,又道:“他不满什么?你可没和我说过。”
“是荀州的事。”林和焉有些头疼道。
荀州贪污的证据,长公主府那边一概不知。
林和焉回来后知道了,也绝口不提。
如今钱灵曦问起,林和焉自知再也瞒不住了,便和盘托出。
从林笑章拿到那份证据,再到证据交上后林笑章被关起来。
钱灵曦听了之后,从齿缝间溢出哼声。
“林和焉,你如今是在做什么?”
林和焉神色僵住。
一声轻响,墨条砸在砚台上,钱灵曦手放在盛水的盆里,她道:“何时变得这般畏手畏脚,做事瞻前顾后。你我二人在京城虚与委蛇,不就是为了心中所向。”
“扑空又如何,死了又如何。当年我拿公主掌印和你进宫时,你与我不都是抱着最坏的结果去阻拦造币一事。”
林和焉偏过脸去,眉眼含着无尽忧与愁。
“荀州是该改变。”钱灵曦擦拭着手指,话头一转,她说,“钱文磬前两日进了宫。”
这事不少人都知道,林和焉自然也晓得,“嗯,是为了宫中走水,太子险些丧命一事。”
钱灵曦接着道:“不,是有人潜入内宫行窃,第二日陛下还召见了司徒相艳,我想被窃走的东西极有可能是从徽定卫转手到林笑章手中的贪污证据。”
“今日有个戴帷帽的人,被黄立心认成赵璇,那人逃走了,我和黄立心却在路上撞见了林笑章。”
“你那弟弟不擅说谎,还是我替他打了掩护。”语罢,赵璇掀开眼帘看向林和焉,她擦拭的动作很缓慢,细看她手指微微发抖。
林和焉神色凝重起来,“拿走贪污证据的人是赵璇?她还活着?”
林笑章一时不知道该先抓哪个重点。
“我觉得是她回来了。”熙玲郡主深吸一口气,眼尾潋滟。
水波晃动,转出一个小小的漩涡,又渐渐归于平静。
赵璇吹了吹面上的茶,水又掀起一抹涟漪。
“你说他俩不会看出来我在说谎吧。”林笑章坐立难安道。
谢渡安:“比较容易看出来,不过你为什么出来。”
林笑章抱头:“我就是想透个气,哎呀我就不该出去的,谁知道会这么不巧。”
赵璇摆手道:“没事,反正贪污证据到手了,离开京城后随便他们怎么想。”
即便被认出来,赵璇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找到,狡兔三窟,何况是在京城这么大的地方。
林笑章惴惴不安回房了,只剩谢渡安和赵璇两人。
过几日赵璇便要去涟州,与华祥银和徽定卫留在涟州的窦刀等人汇合,集结兵力后要尽快拿下冒州和荀州。
“乔知州是个好官,他向来随遇而安。虽然涟州百姓这些年愈发对朝廷不满,但对知州颇为尊敬。倘若乔知州即便不倒向我们,最好也要以礼相待。”
“至于布罗耳国,华小姐与那边互商,这几年相安无事,又有探子暗中盯着布罗耳国的动静,那边一有动作,我们可以立刻知晓。”
谢渡安把他在涟州知道的事情全告诉了赵璇,他在涟州待的这几年,有关涟州的事他全都通晓。
赵璇听的认真,讲了不少,谢渡安口干舌燥喝起水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赵璇拿纸笔记下。
熟悉后赵璇问:“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没问题吗?”
司徒相艳可通过徽定卫外务出京。但谢渡安负责春猎,身边无数双眼睛盯着,暂且无法脱身。
谢渡安摇头,“不必顾着我,趁着春猎京城内外戒备松懈时,我会离开京城与你汇合。”
日落西山,谢渡安没有留下。
赵璇用了晚膳后,想起谢渡安回京之后没有住在以前的地方,而是重新租了个院子住下。
有点儿好奇,她恢复记忆后忙着自己的计划,和谢渡安所聊最多的也是计划内容,中间隔着种种原因,两人重逢后依旧分居。
院子的位置谢渡安告诉过赵璇,赵璇在房中磨磨蹭蹭,为了体现对她对象的人文关怀,她在张管事送的水果里抓了好几把胖胖的枇杷。
打开门,乘着夕阳施施然去找谢渡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