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军要攻入皇宫，皇宫那边早早派人调欧阳府和公主府的府兵保全帝后和太子离京前往平州。

而钱灵曦持公主府府令帮了一把，只不过帮的是起义军。

她与林和焉控制住了长公主和钱文磬，强令公主府上下闭门不出。

欧阳府的府兵倒是去护驾了，但终究是敌众我寡，和帝后与太子被起义军挟在皇后的宫殿里。

长公主被蒙蔽了耳目，木已成舟后她才听到这消息，当场便站不稳，犹如晴天霹雳般，跌坐在软榻上。

叫来身边的人，婢女依言扶着她出房门，只过了两三道门便走不了了，因为赵璇点兵要看守京城内豪门世家让这些人不敢造次。

长公主府也在其中。

钱灵曦来时，长公主已有两餐米水未进。长公主跪在缥缈的仙人像前，两眼无神望着上头那美妙精细的工笔。

“母亲，保重身体罢。”钱灵曦拿火折子给仙人续上香火，甘州香特有的味道徐徐飘来。

长公主不知哪儿来的劲头，事到如今，讲话仍字字铿锵，“你个孽障，竟为苟活不让府兵去皇宫救驾，你可还记得你身上留的是皇家的血吗。”

钱灵曦道：“母亲信我是为了苟活，才向赵璇和起义军投诚？”

被戳破了，长公主也不红脸，而是声厉内荏。

“你气皇家？你的吃穿用度哪一件不是拜谢氏皇族所赐，没有郡主这个名头，公堂之上又有谁会睁眼瞧你？”

“你的抱负、你的想法，没有你这身血你以为你能实现它们？天家恩赐得来的你以为是理所当然？”

玄女飘泊的仙衣在香火间若隐若现，钱灵曦听到这话努了努嘴。

半晌，钱灵曦说：“是，天家恩赐，所以父亲断腿被逼成痴傻，母亲与我都要装聋作哑。所以母亲当年压过魏大人和桐姬公主一头后被卸磨杀驴‘闭门修养’，母亲就要受着。

天家恩赐什么长公主府都要照收不误，这便是圣恩，我向来了解。”

长公主听得指骨不停发颤，心想这该是饿的，转眼就见钱灵曦眼里有泪，看着自己继续道。

“先帝南巡走水那次，母亲不顾礼节哀求先帝这位至亲手足救女儿，不就是不信所谓的天家恩赐。”

长公主张嘴：“你…”她心神震动。

钱灵曦偏过脸去道：“魏康昨日上了刑场，已经死了，我亲眼见着他人头落地，死的透透的。

父亲当年出事有魏康在其中从中作梗，这些年魏康私下作恶多端，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长公主听见死了人，便闭上了眼，待钱灵曦说完这段，长公主又听见她说。

“还有一点事母亲错了，有时在公堂，我的话并非因为我是郡主而被听到，我便是想要这样的大晋这样的公堂。”

语毕，钱灵曦往门外走去。

“你以为赵璇得势，你那些白日梦能成真？”身后的长公主出声。

钱灵曦只顿了一下，“我觉得她能成为实现白日梦的厉害人物。”

她出门，一连穿过几道门，想着何时找赵璇聊聊。

*

残阳如血，流水如泣。

倒流至皇宫城破那日，赵璇步入殿中，里面有帝后与太子，还有一些顽固抵抗的臣子和侍卫。

赵璇是皇后的亲姐，皇亲国戚不过尔尔，到如今仍有人不知她为何要反。

赵明熙面白如纸，神色尚且还算沉静。

因着赵璇没直接下令处决他们，赵明熙上前几步。

原本小太子谢桓昀在她身后拽着母后外衫下摆，也跟着往前两步，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赵璇。

谢仲矜一把抱起谢桓昀，紧抿着唇。

“赵家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姐姐为何不顾念着亲人如此行事？”赵明熙柔弱迈向赵璇，眼中有质询之意。

周围人要拦赵明熙。

“本宫好歹也是她妹妹，死不到她手里的。”赵明熙不管不顾朝赵璇走去。

在谢渡安不赞同的眼神下，赵璇也靠近了赵明熙。

“你想做安监使、做将军、做宰相都行，何必这般刀剑相逼，搅得大晋又在水深火热之中。”赵明熙说。

赵璇坦白道：“老实说，我内心被逼到绝境，已经毫无选择的余地了。不然我是不想任何无辜的人死去，尤其是因为我而去死。”

这番话赵明熙有点明白，又懂得不彻底，知道赵璇不同寻常，但无法切身了解。

赵明熙只能想，若是重来一回，她绝对不会叫赵璇南下伐寇。

清泪划过赵明熙两颊，“所以便要把我们逼到绝路上，因为你而去死？”她逼问道。

赵璇：“你们也不是无辜的。”

话音刚落，赵璇动了手，在赵明熙对着她亮刃前制住赵明熙。

与此同时她身后，窦刀和其余人上前，趁乱将对面的人全部按住。

谢仲矜、赵明熙、小太子被分开来。

赵明熙在赵璇手下挣扎，匕首哐当砸在脚边。

“赵璇，你要逼死我吗？你要逼死我吗？”赵明熙反复道。

赵璇捞了根绳子捆住赵明熙，“我方才在猜，你的匕首会冲向自个，还是冲我来。”

“是我猜对了。”赵璇把这三人分开关押。

千载基业，今日到底落到别人手中。

黄纣发晕而倒下，官服摊在鸦黑宫砖上，一会儿想到黄家前途未卜，一会儿又想到两个小的——即将败在时机的小儿子黄齐愈，和小孙女荣姬。

大好局面竟也落得今天这个处境，好不如叫他和欧阳平一样，两眼一闭，死了个干净，看不见后来的事情。

窦刀将小太子带到赵璇面前，小太子个子还没赵璇腰上的刀柄高。

瞧着谢桓昀脸快贴到刀背上，谢渡安和赵明熙二人心慌。

赵明熙：“她暂且记不得事情，只求你，放她去乡里做庄稼人也好，又或是让她隐姓埋名去当道姑也罢，且给她一条生路。”

谢仲矜：“稚子无辜，况且她也是你外甥，你验明了她放她走，谁又会记得她？都以为她死了，耽误不了你的事业。”

“你们也不怕我明着来一套，暗地里又是一套，拿你们对待三皇子和先太子孤子的方式对待这孩子。”赵璇冷冷道。

那早在先帝皇家春猎时疯了的三皇子，自谢仲矜上位后，被人带去了和尚庙里，对外说三皇子出家了。

看过内宫密书的赵璇知道，三皇子被上面安排人拿绳子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