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聂婧鼎和先太子的儿子病死一事，原是赵璇说出来乍谢仲矜和赵明熙的，见二人神情，这稚子“病死”居然还真有他们从中作梗。

谢仲矜和赵明熙无法，只能继续求情。

然赵璇不理会二人，蹲下来问惴惴不安的谢桓昀：“你记得我？”

“要说实话。”赵璇补充道。

谢桓昀点头，葡萄玉般的瞳孔往身后的父皇母后那处止不住地瞟。

角落里黄纣心中哎呀，小太子该说不记得才好。

可谢桓昀怎会记得赵璇，谢仲矜却是面容一滞，但他转瞬间想通其中关窍，对赵璇说：“你是亲自去的内宫？难怪救了谢桓昀。”

知道这事，谢桓昀反倒不担心赵璇会杀了谢桓昀。

赵璇知道谢桓昀真身是个女儿，再者赵璇真要杀谢桓昀，当初大可不去救火场中的谢桓昀。

赵璇叫人把小太子带下去，随后逼谢仲矜写下退位诏书和罪己书。

两月后，大晋局势稳定下来，朝堂之上的龙椅叫人盖上布盖搬去库房，几张太师椅占了上去。

虚宁之态一直持续到赵璇开始大刀阔斧改制、裁去冗员冗官，期间清算欧阳族人、桐姬公主一派等反抗势力不计其数。

血满刑场。

而整个京城严进严出，可谓是风声鹤唳。

等到冬天年宴，背景清白又是新提拔出来的老翰林人硬着头皮站出来。

“帝位空悬已久，不知赵相有何打算。”

此话一出，席间把酒杯放下的有，抬手与同僚止话的有，悄咪咪竖起耳朵的也有。

赵相，前头也不知是谁溜须拍马先喊了赵璇一声赵丞相，赵璇处理公文后正头昏脑涨，不清不楚应下称呼，结果传出去后来个人便叫她丞相。

不过在旁人看来，她这丞相只有万人之上，没有一人之下。多少有着首辅宰相名头的“贤人”受了帝王禅让的龙椅，这流程肯定错不了。

赵璇倒没想那么多，“帝位啊…”她作思考状。

老翰林人：“依臣看，贤者胜任。”该由您来当皇帝啊。

后半句说出来太不要脸，老翰林只能说点暗话。

“哦。”赵璇放下筷子，“如今大晋世事平稳，你说的这事不着急，急了反而指不定冲撞什么牛鬼蛇神。”

“还有龙椅之前搬进库房后，许是底下人搞混了，龙椅不知放哪处角落。总不好叫人坐着个太师椅就登基吧。”

“这事，要缓办、稳办、精办，再不可催促了。”

赵璇：“对了，如今朝中百废待兴，人手缺了不少。等过完年，我找几个阅历深厚的同僚一块从文部和内宫挑些有才干的来考试。

考好了的旧封个一官半职，不然这年节宴都坐不满人，面上实在难看。”

“这…”老翰林人要说话。

赵璇堵住这人：“翰林院中属你学识最为扎实，到时候你去监看考题出的好不好。”

噼里啪啦一堆话砸下来，老翰林人已是两眼发晕，拱手称是后糊里糊涂坐回去。

赵璇打发走人，对不远处的谢渡安挑了挑眉。谢渡安举了举酒杯。

京城雪水初融时，平州一处被严加看守的院落中，赵明熙卧于榻上了无生趣看着轻晃的床帘，心中郁结难消，她本就不算好的病情雪上加霜。

太医说她能活过今年冬天已是难得。

谢仲矜进屋后像从前一样告知赵明熙，“京城那边还没动静。”动静指的是帝位的动静。

赵明熙却不似以往坐起来细问，其实问也问不出来更多的事，他二人被困在这一方院落里，出门身边都有徽定卫精锐看守，暗中更是有数不尽的暗卫盯着他们。

到底赵璇对赵明熙存了一份情面在，入冬赵明熙一病不起，京城那儿就派了大夫和太医联合医治赵明熙。

谢仲矜手伸进床边盆栽的土里，湿黏的，谢仲矜知道赵明熙把药喝了又呕掉，叫药童再去煮一碗来。

回来时谢仲矜觉得自己好像听见赵明熙在里头低语些什么，到了床前又没有了声音。

谢仲矜：“在想什么？”

“什么？”赵明熙没注意听，轻声应了一句，谢仲矜又问了一遍。

赵明熙听后，挪动眼珠，目光停在花红柳绿的珠帘上，“我在想，还有什么办法？”

虽说成王败寇，但赵明熙到底是不甘心，又说她这样蛰伏至此走到如今的人，怎会甘心。

“什么什么办法？”谢仲矜凑近床榻，遮去赵明熙眼里的珠帘，想要问清听清。

一片寂静，谢仲矜维持着弯腰把耳朵贴在被角旁的姿势。

他等了好久，赵明熙却像是睡着了。太静了，那夺目的床帘也变得灰暗起来，珠子动也不动。

屋内安静了好久，看守的人打了个哈欠，心想他也想回屋眯个午觉，就听门内传出泣声。

正纠结要不要敲门问问，药童先来了，径直敲门和里头的人说药好了。

门被打开。

谢仲矜通红着眼，“药拿走吧。”

随后对看守的人说：“去京城传话吧，我妻子殁了。”

树影微动，藏在暗处的侍卫现身到门前，谢仲矜让开一条道，跟着侍卫进屋，看着侍卫确认赵明熙尸首。

要是自己不是什么皇子就好了。

谢仲矜想，说不定赵明熙能多活几年。

可他又怎么不知道，当年赵明熙嫁给他便是为了他皇子的身份。

赵明鸣带着谢桓昀来看赵明熙最后一面。

彼时谢桓昀穿着裙衫，头上戴着的是内宫宝箱里锁着的珠花。

谢仲矜把糖块塞进谢桓昀嘴里，说：“以后要听你姨母和舅舅的话。”

赵璇在京中收到丧询，几十年情分，说不难过是假的。

消息先经由她手，再传给在荀州的赵二云和何令蓉。

赵明熙头七，谢仲矜用了砒霜，一字未留便跟着赵明熙去了。

他知晓自己活着碍人眼，也没有继续苟活于世、龟缩于方寸之地的必要了。

只盼自己来世不要再投身帝王家，明熙也有个好身体，两人能再结缘分做对逍遥夫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