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与劈手来夺,方适然干脆左手倒右手,眼见贺时与的长胳膊自身后绕过来,忙不迭藏进怀里,两人又笑又叫正滚在地上角斗——
“闹够了没有——”
熟悉的声音吓得两人一个激灵,目光里露出一双珍珠白的穆勒鞋。
方适然率先举起眼——慌忙支起上半身,背后傻愣愣的贺时与就呆呆地滑落瘫坐在一旁。
一整个下午许长龄都在寻思,终于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她不确定,向工作人员诈说方适然在上面等她,居然真的无人拦阻——
一进门,就瞧见这么一副好光景,“你看看你俩,像什么样子!”许长龄怒斥。
两人各自扒了条子呆滞着不发一言。
“起来,跟我出来。”许长龄对方适然撂下一句,转身往外面去了。
地上狼狈的两人如临大敌,也不敢对视,方适然的余光瞄了一眼贺时与,只好搓了搓鼻子爬起身,跟了上去。
许长龄直直站在外厅,方适然驼着背游移过去。
许长龄问:“还清醒吗?”
方适然点头。
“你要撂挑子了?”
毫无疑问,下午的话许长龄都听见了。方适然不否认。
“你当这里是什么?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还天真地说什么都是温懋的!你不要命了!”
“我的命……有什么价值,谁要就给他——”方适然错开许长龄的目光,消极地说。
“放你爹的屁!!”
方适然被许长龄喝得向后一缩,这是她第二次见识许长龄的怒气了,许长龄居然会说粗口!
“是不是你让我退出,现在又不对了?你一个把话说完了……!”方适然也生气,但她的生气是自卫的。
“是我说的!我早说了,你没这个本事,是你非要插一脚进来,现在进来了你想走?你别连累人了!我麻烦你——没骨头问人借也给我支棱着顶上了!”
“你就是为了贺时与!!”方适然不满吼道。
许长龄愣愣,冷笑,“是,我是!我不否认!那你呢,你为什么追我?”
方适然被她问得没了对答,扭开头不说话。
“方适然,那我郑重再问你一遍,你爱我吗?”
“我爱!”对面咬牙切齿怒道。
许长龄狠狠一咬牙,挥起手一甩——
啪——
脸上一闪而过的辛辣让方适然瞪大双眼震怒地回视许长龄。
“这巴掌是代韩敏筠打你的。”许长龄冷冷说。
“凭什么?!她算老几?!她没有一堆男朋友吗,我就是排队都排不上号吧!”
“你也不遑多让。”许长龄恨其不争地扫了眼尾随而来,站在一角噤若寒蝉的贺时与,“拿上你的东西!”
贺时与举了一举手机,又慌忙反身从安保处取来包。
许长龄上前一把拽住了贺时与,狠狠刮了方适然一眼,“给我把你自己收拾好!没完呢!”
……
一坐上车,贺时与就靠倒在车窗呼呼大睡。
许长龄明知她是装的,心中只是难过,马路上兜了几个大圈子,还是把她送到甘棠一号的别墅区大门。
“下车!”许长龄也懒得看身旁人,赌气地唤。
原本是假装,时间一长,贺时与果真睡熟了。
等了一会儿,许长龄不耐烦,“到了,下车了!”
贺时与固然不动,许长龄用力推搡了她几下,“起来,起来!”
贺时与换了一个姿势,哼哼道:“这边进不去……从那边……兜……”
“啊?”许长龄听不清,靠近了侧着头听。
贺时与又说:“这边……进不去,从那边——”
“已经到了!”许长龄叫。
这次的话卓有成效,等了一会儿,贺时与果然睁开眼,直起身子向外面瞧了一眼,又闭上了,“不是这儿,厚和街……”
厚和街是贺时与明侨的住处,许长龄才懒得送她,她懊恼地摇晃贺时与,“这是甘棠一号!”
贺时与不应,许长龄连推带拽,“下车,下车啊!”
贺时与哼哼着,干脆蜷缩成了一团,“我东西在那……去拿……”
许长龄长吁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怔怔发了一会子呆。
月亮下面,银色的车身一动,掉了一个过,驶离了。
一路风驰电掣,也不知过了多久,贺时与渐渐地有些醒了。她眯细着眼,抬眉朝窗外一瞧——
熟悉的景色提醒她,已经到明侨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用干瘪的声音问:“……这怎么……?”
“你不下车非要回明侨我怎么弄!”许长龄气耿耿道。
贺时与识趣地闭上嘴,抬腕一瞧,已是凌晨。
凌晨的街道并不冷清,却还灯火延绵、热热闹闹地开着许多夜宵食肆。
那会子越醉越渴饮的阶段过去了,现在是酒后麻木的时间,贺时与呆呆苏醒了一会儿,厚和街就已堪堪到了。
“里面进不去——”贺时与说。
许长龄不言语,把车慢慢停定在路边,“下车。”
贺时与没动,“你现在开车回去……不安全吧?要不——”
许长龄几乎能猜出她接下来的话,冷笑着等她说“要不开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走。”然后美美赏她一顿骂。
贺时与也像是猜出了许长龄猜出的,犯错一般顿了一顿,“……上去坐坐。”
直至小卖部的老板跟许长龄打招呼,两人才如梦初醒。贺时与简直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仿佛旧日的一切努力轻易地就作废了……可现在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只会火上浇油。
硬着头皮把许长龄邀上了门,走过狭窄晦暗的楼道,无暇顾及许长龄此时此刻见到此情此景的心情,随着钥匙的旋转,门咔嗒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