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窗边发出一阵细小的摸索声。紧接着轻微的木料摩擦声响,丝丝凉风从缝隙中钻进来,窗户被人从外向里推开。
迎着月光,李玥衡凝眉站在原地,模糊中看到了闯入者脸庞的轮廓。
“夜闯太师府,将军是为何事而来?”
那人披着月光,斜倚着窗台,透过夜色直勾勾地望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听人说你病了。我怕你病死了,特意来瞧瞧。”
“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李玥衡一步一步地走到窗前,唇角微扬,平静地开口:“应该没让将军失望。”
谢琰面上表情一顿,随即垂头忍笑。
李玥衡能看见他在笑的时候,脸旁的发丝还在轻轻晃动。
“如此机敏,看来脑子并未烧糊涂。”他挑着眉,眼中尽是笑意。
月色轻柔似水,李玥衡面上恬淡从容,心中却起了波澜。她耐着性子瞥了眼一脸随意自然的谢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只要我想进,连皇宫也不是什么问题。”谢琰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玥衡从他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得意。但眼下,不是计较他说话语气的时候。
她沉默片刻,暗示他:“将军已经看到我还活得好好的,是不是该……”
该走了啊。
“我睡不着。”谢琰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她。
李玥衡面上一怔,目光游移至远处,一时无言。两人隔着窗户,就这样僵持着,月光将二人身影拉长。
“那,你先进来。”李玥衡心中无奈,轻叹道。“别站在那里。”
如今她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谢琰就这般站在她的窗外,若有起夜的女使瞧见,也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谢琰双手环胸,勾唇笑道:“我觉得隔窗对话别有一番风趣啊。”
李玥衡板起脸,语气也硬了许多:“那将军便站在那吧。若被人看到了传出谣言,我就一问三不知,全推在将军身上。”
话毕,她作势向前去关窗户。
谢琰见状迅速从窗口翻了进来。他动作敏捷,落地时动静不大。
李玥衡未曾想他竟会从窗外进来,她皱着眉头,往远处站了站。这种翻窗行为在她看来和那些吊儿郎当的登徒子无甚差别。
李玥衡平日里很少接触外男,现在她的房间里徒然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倒叫她十分不自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投进来的月光,形影绰绰。
李玥衡转身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拿起倒扣的茶杯为自己斟了杯茶水。此刻正深夜,茶水自然早已凉透。
“将军故意出现在太师府,还说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她轻抿一口,润了润唇,声音一如茶水般冰冷:“其实,是在戏弄我吧。”
说是要除掉李墨山,可做的事分明是在耍她。
谢琰听出她话中明显带刺。
“听闻你生病特意看望是真的,睡不着也是真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病了的?”李玥衡察觉到他话中不对劲。
谢琰没有直接回答,语气慢悠悠道:“我猜,近日太子或许会来。”
李玥衡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是李墨山借着她生病的由头,引得太子私下探望,再作一出混淆众人的戏。
这么些年,他的手段一直没变过。
她本只在意谢琰说的前半句话,却又又回想起他的后半句话,便出口讽刺道:“我以为像谢将军这般的人,夜夜应该是高枕无忧才对,竟也会睡不着?”
“我这般的人才会睡不着。”谢琰背着月光,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他突然话锋一转,换了副轻快的语气说道:“李娘子不也没睡,是在等我?”
“白天睡多了。”李玥衡忽视他轻浮的话语,轻声回道。
……
夜色将话语声吞没,两人的影子在缩短后又被拉长。随着天色渐明,月影消失,伏在桌案前的只有一人。
“娘子?娘子?”
李玥衡是被云遐的声音给吵醒的,她不知何时在桌前睡着了,谢琰应该是在那之后离开的。
“您病体未愈,怎么在这睡着?”云遐将她扶起,语气急切。
“昨夜醒来有些口渴,喝完水后见此处月景甚好就赏了会儿月,谁知就睡着了。”李玥衡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云遐叹气,问道:“昨日郎中说您的烧已经退下去了,但还需保重。您要不再去里间歇歇?”
李玥衡头脑还是有些昏沉,但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摇头说道:“还是先梳洗吧,说不定一会还要见客呢。”
令李玥衡意外的是,她还没等到她以为会来的人,却先等到了魏宁。
魏宁刚看见她,开口便说:“听说你病了。”
李玥衡面上平静体面,心中却苦笑:究竟多少人知道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