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衡眼睫微颤,谢琰的意思显然是打算袖手旁观。
“你若是好好听从我的安排,不再插手此事,我可以保你性命无虞且无后顾之忧。”谢琰神情冷峻,语气中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否则……”
谢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玥衡没有被他的话吓到,轻笑。
“你觉得我很不自量力?”
“不,我相信你有查清事实原委的能力。可你是否考虑过这些真相带来的后果你能不能应付得了?”谢琰十分肯定她的聪慧,但不赞同她的行为。
李玥衡垂眸思索,似乎真的将他的话都听进去了。
“大人这般阻止我,是因为想要刺杀陛下的其实是三皇子吗?”
谢琰忽然微眯起眼,紧盯着她,如同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嘴角却逐渐上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看来我猜对了。”李玥衡感受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此话虽然危险但也证实了她的想法,她心中越发有了底气。
“只是猜?”谢琰反应过来刚刚只是她的试探,有些感兴趣地追问着。
自然不是。
李玥衡从得知沈太傅以密谋刺杀之事的罪名被捕入狱时就在回想宫宴那日,她当时可是目睹了行刺的全过程。
这件事发生时过于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她在见血后身体一直不适,偏偏阴差阳错下还被谢琰威胁了一番,扰得她就没有心思再想旁的事。
如今细细想来,那日刺杀的安排显得有些草率,像是从来就没考虑过成功的几率。或者说这本就是作的一场戏,为了在皇帝面前展现忠心作的一场戏。但作戏的人万万没想到最终却被谢琰抢了功劳。
太子虽入主东宫,但声望远不及母族强盛的三皇子。三皇子因母族而被皇帝忌惮,从而急着向皇帝表忠心也不无可能。
宫宴那夜如此多朝堂官员都在场,李玥衡没有自满到认为只有自己看出了这些疑点。只能说事关皇位继承,他们也就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谁也不愿先出头。
李玥衡一开始并没有十成的把握确定谋划此事的人就是三皇子,但看谢琰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我只是将几件事串了一下。”她从繁就简,既没有显得自己在装傻,也没有暴露过多。
“李娘子绝对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郎。”谢琰知道没那么容易,但还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大人谬赞,您见识过的女郎太少了。”
谢琰对于她的反驳置之一笑,问道:“你就算知道了刺杀系三皇子所为,又能如何?”
她轻蹙眉头,仿佛在思索,忽得又展开笑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是不能做什么,但我父亲可以呀。”
谢琰发出了疑惑的一声,提出质疑,“李大人似乎没有插手的打算吧?”
“火没烧到自己身上他自然不着急。”李玥衡勾起唇角。
“你这是打算引火上身?”
如此大胆地行为,几乎将自身置于险境。谢琰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的女郎。
“你可知这其中有多艰险?”
他忽而想起在赏花宴上,裴明文问起他对她的看法,他只说了观之可厌。往日的评语是否贴切还有待斟酌,但现在他必须承认的是,李玥衡确实令他心生好奇。
李玥衡对着他笑意满满,“这就要看大人会给予我多少帮助了?”
她今日来不光是为了求得一个答案,更是要让谢琰也掺和其中,越乱越好。
怕他一口回绝,李玥衡又赶紧补充着,“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欠着大人一个人情。虽不值钱,但总会有用得到的时候。即使失败了,我将整个太师府拖入泥潭,不也正合您的心意。总之,这是一份只赚不赔的生意。”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谢琰微微点头,轻笑:“看来我是无法拒绝了。”
从谢宅离开,李玥衡登上马车正要回去,但心底还是忧心着沈观禾,犹豫再三,最终吩咐先去趟沈家。
沈观禾见到她,脸上先是藏不住的惊讶,随后眼泪就立刻涌了出来。她上前紧紧抱住李玥衡,埋在她的肩上小声呜咽。
听着耳边的抽泣声,李玥衡安慰的话语哽咽在喉,她轻轻拍拍沈观禾的后背,安抚着她。方才见到沈观禾时,她几乎是吓了一跳。眼底青色浓重,脸上还能依稀辨别出泪痕,无半点官家女郎的影子,瞧着比先前还要憔悴几分。
沈观禾从她的怀中出来站直,手中的帕子不停地擦着泪水,泣不成声地说道:“玥衡,先前是……我心底别扭,迁怒与你。如今我家落难,你还愿意来探望我……”
“我都明白。”李玥衡拿起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她脸颊的泪痕,“沈大人的事还未下定论,你先不要忧思过度,劳神伤身。”
她握住沈观禾的手,与幼时沈观禾在她伤心时握住她的手一般,“别怕,我还陪着你呢。”
亲眼看到沈观禾没事,李玥衡也就稍稍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