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帝虽未发作,但太子解禁、沈正言释放,三皇子也能觉察到皇帝的态度。你亲自到儋州查清楚他兵马私藏之地,切记莫要走露风声。我在京中留了些人手,李娘子若是要人做些什么便由着她吧。”
“属下明白。”他将谢琰吩咐的事应下,又怕他放不下心便忍不住说道:“这几日沈太傅已经出狱在家中休养,听说他向陛下辞官过几日就要带着一家老小离京,李娘子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大人不用过于担心李娘子,她看上去可不是个会吃亏的女郎。”
他说得没错,李玥衡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你说沈家一家老小要离京?哪日?”谢琰忽得一挑眉,突然问起。
“两日后吧……”
云遐望望天,方才还算明亮的天空被几片墨色遮住,天色微暗,如同拢了一层薄纱。轻风骤起,有些许沉闷。
“这天看着怕是要下雨啊。”她喃喃自语着。
娘子那边要出门,这边偏偏又下雨,还真是不赶巧。
果不其然,马车才缓缓起步,淅淅沥沥的雨点就拍打在车顶上,珠子断了线般一发不可收拾。
云遐坐在车内,心中暗暗欢喜,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让人带了几把伞。她正欣喜着,无意间看到李玥衡垂着眼端坐在一侧,那点子欢快顿时熄灭了。
虽说娘子平日里看着也是这般模样,可总觉得今日她有些低落。
听见雨声,李玥衡倚在车壁旁,伸手将帘子拨开。
只是一小会儿,外头已经下得好大,弥漫了一层白雾,到处都是潮湿的气息。
沈观禾今日离京,这路可不大好走。
刚听闻沈太傅已经安然无恙回到沈家,她还未来得及去探望沈观禾一番就又得知沈太傅告老还乡的消息。
沈太傅在朝堂上从不沾染任何有关党争之事,就是担心会受到牵连,谁知即使这样还是不免牢狱之灾。现下劫后余生,立刻辞官回乡,虽说有点急但也是最好的选择了。这般的做法让沈观禾与谢琰的婚事
也不了了之。
离开燕京也好,她是衷心地替沈观禾感到高兴。
“娘子,到了。”
李玥衡下车后一眼便在雨幕中看到那抹粉色的身影,快步地冲到她身边,踩下的积水溅湿了衣袂。
虽说才过了几日,但沈观禾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之前眼底青青,形容憔悴,如今虽不至于面色红润但看上去也是心情甚好。
“玥衡!”沈观禾握住她的手臂,一副兴冲冲的样子。身后不远处的沈正言与沈夫人一边笑着看着两人,一边命仆役将行李往车内搬。
“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可放心多了。”李玥衡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语气中却不免带着些失落。“只是你这就要走了,以后可没人在我耳边吵嚷啦。”
她玩笑似的说着。
“那你耳朵可要清净好一阵子了。”沈观禾被她逗笑,随即又握住她的手,说道:“父亲说京城是个是非之地,即使日后远离朝堂也不免再受波及,这才走得这么急。我觉得也好,平日里总想着燕京新鲜的、好玩儿的多,不想离开,现在只觉得什么都比不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玥衡,我走了,这偌大的京城不就只剩你一个了吗?”她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哽咽,看向李玥衡的双眼也蓄起了水雾。
她突然间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你要答应我只能和我一个人最要好,就算你结交了什么魏家娘子张家女郎,玩得再怎么好,那也不能比我好!”
李玥衡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沈观禾见此瘪了下嘴,豆大的泪珠就划到了嘴角,她快速地将泪水抹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我一个在这里哭,真丢脸。”
雨越下越大,城门外赶路的行人并不多,灰蒙蒙的雨幕中只有这两抹亮色。
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李玥衡觉得鼻子莫名酸涩,眼眶也因此湿润起来,只是她没有让沈观禾看见。
行李已经打点妥当,沈家夫妇催促着沈观禾该上路了。
李玥衡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样子,撑起笑容,将不舍压在心底,“哭什么,山水有相逢,总有再见的一天。祝你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保重!”
她看着沈观禾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了视线中才回到了自己车上。
雨气缭绕,李玥衡脸上有凝结的水珠,她接过云遐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吩咐道:“回去吧。”
沈家人要去到哪个地方,她并不清楚,只知道是沈太傅的家乡,离燕京远远的,至于能不能再见到面,谁也说不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看到沈观禾走了,李玥衡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能长久地陪在身边,早点从这些关系中剥离才不会难过,她一直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想着想着,车外的雨声似乎小了点。这个时节的雨就是这样,来的匆匆,去的急促。
马车摇摇晃晃突然间停了下来,车内几人不明所以,都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李玥衡面露疑惑,以为是车夫出了什么状况,探究地准备向外看去。
下一刻,车帘被人从外掀起,凉意和潮气席卷而来,充斥了整个车厢,让人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