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她亲手划下的界限冰冷而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她们默契地遵守着,仿佛那是什么不二法则。
三周的光阴在忙碌与压抑中碾磨过去,尹枝的生日悄然到来。没有蛋糕,没有鲜花,也没聚会的喧嚷,对她而言,这一天和过去无数个工作日没有任何区别。
尹枝办公室的灯光亮到很晚,审阅完最后一份需要她签字的会议纪要,她放下笔,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人,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却衬得室内愈发寂静。她独自坐着,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某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一种她试图否认的隐秘期待在黑暗中猝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她拿起手机,是她妈妈发来的生日祝福,最后还不忘叮嘱她“别只顾着工作,照顾好自己,生日要吃点好的”,末尾还贴心地还附上了一笔转账。
尹枝盯着屏幕,缓慢地敲下回复:“谢谢妈妈,我会的,您也保重身体。”
然后,她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到桌上。
她自嘲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涩然。
没看手机前,她竟然还在隐隐期待。期待什么呢?期待一条来自那个头像的消息?期待一句哪怕只是出于礼貌的“生日快乐”?
她明明已经做到了,学会了不再去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聊天窗口,学会了在走廊偶遇时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学会了在会议上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在那个人身上多做无谓的停留。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不再被任何讯息扰动心绪。
原来只是自欺欺人。
距离她第一次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对林月迟的感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些青春岁月里小心翼翼的靠近,重逢后患得患失的欢喜与试探,深夜独自咀嚼的甜蜜与酸楚,最终换来却是酒后失态的狼狈、送礼被拒的难堪和那句斩钉截铁的“保持距离”。
每一个画面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反复凌迟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不过,这样也好。窗户纸捅破了,幻想的肥皂泡破灭了,她也该彻底死心了。林月迟需要距离感,那她就给足她距离,林月迟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她就消失在她的私人感知之外。
至于生日,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庆祝的日子。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庆祝又一年徒劳的守望?庆祝又一轮无望的循环?她不需要蛋糕和鲜花去点缀她平淡的生活,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反正陪在她身边的人不再会是林月迟了,孤独早已是她最熟悉的伴侣。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外套,关掉了办公室的顶灯,然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月光拉长了她孤单的影子,陪着她缓缓前行。
林月迟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按部就班的“正常”轨道,工作、回家两点一线,偶尔与同事或朋友小聚,时间被填充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可供胡思乱想的缝隙。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个寒冷的夜晚,不去分析尹枝当时受伤的眼神,更不去深究自己当时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用“困扰”定义了那一切,并用行动坚决地维护着这个定义,直到她的妈妈赵丹霞和妹妹林月溪趁着短暂的假期,从老家风尘仆仆地来看她。
小小的公寓因为她们的到来,瞬间被温暖浓郁的生活气息笼罩。她们带来的大包小包的家乡特产堆满了玄关,熟悉的唠叨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迟迟,你看看你,怎么又瘦了!”赵丹霞放好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林月迟上下打量,“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净吃些垃圾食品!”
林月迟和林月溪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妈,我挺好的,工作忙嘛。”她敷衍地应着,试图躲开赵丹霞过于关切的目光。
“忙忙忙,就知道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赵丹霞不依不饶,一边从硕大的编织袋里往外掏腊肠,一边继续数落,“脸色这么差,黑眼圈那么重,是不是又天天熬夜?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女孩子不能老是熬夜,很伤气血的,老了要遭罪的!”
林月溪机灵地凑过去,接过赵丹霞手里的东西,岔开话题:“妈,您坐了半天车累了吧?先喝口水,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姐,你快给妈倒杯热茶。”
林月迟松了口气,连忙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