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慧晴?
这个几乎要被岁月尘封的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然插入记忆的锁孔。
林月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邓慧晴不是她们的共同好友吗?当时她们都处于待业期,就临时结伴,一起去新疆玩了小半个月。那次旅行结束之后,邓慧晴就去了另一个一线城市发展,她们之间的联系便渐渐淡了,如今也只是在朋友圈偶尔点点赞的关系。
一个几乎断联的旧友,一次普通的旅行。
尹枝怎么会突然提起她?还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脑中似乎有零星的碎片开始晃动、碰撞,好像就是从她和邓慧晴一起去新疆旅游的那段时间开始,尹枝开始变得异常沉默和疏离,最终彻底断联消失。
时间线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就这样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所以……”她喃喃出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尹枝,“两年前你……是因为……因为她?你以为我和她……”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荒谬得让她说不出口。难道尹枝当年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冷淡和决绝都是源于嫉妒?嫉妒她和另一个女人……过分亲密?
尹枝没有否认,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它们落下。她深深地看了林月迟一眼,那眼神太复杂、太沉重,包含了太多林月迟此刻无法承受、也不敢去读懂的东西。
然后,像是被这复杂情绪最后爆发出的力量驱使,也像是想要用行动替代一切徒劳的解释,尹枝忽然又向前迈了一步,再次俯身靠近。
林月迟脑中还在闪回着过去的画面,身体却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裹挟着她,让她猛地抬手一挥。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在客厅里骤然炸开,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时间仿佛被这记耳光抽停了。
林月迟的手僵在半空,掌心传来火辣辣的麻痛感,一路窜到小臂。而尹枝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尹枝偏着头,维持着那个被打偏的姿势足足好几秒,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部分表情。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将头转正。
那一直强撑着的堤坝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
她看着林月迟,眼眸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芒,像燃尽的烛芯般倏地一下熄灭了。
“还是不行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下气音,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类似自嘲的笑,“就因为……我不是男人?”
一阵沉重而迟缓的钝痛从心口深处漫开,疼得林月迟呼吸都窒住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尹枝脸上交错的泪痕与指印,仿佛只要不看,那疼痛感就能减轻一些。
她必须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来斩断这令人窒息的纠缠,来捍卫自己摇摇欲坠的认知和防线。
于是,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是的,我永远不会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永远。”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这还不够决绝,于是又用残忍的声线补上了最后一句:“因为那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最后一个词说出口,就连她自己都被震得一颤,心脏像是被自己亲手掷出的冰锥刺穿,寒气从内里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
尹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褪去所有釉彩的瓷像。
几秒后,她抬起手,用手背从脸颊狠狠揩过,抹掉了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她低下头,仔细地将身上那件因为刚才的拉扯而略显凌乱的裙摆一寸寸地拉直、抚平。她的动作缓慢而细致,不像是在整理衣裳,倒像是在为自己拢住最后残留的体面。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甚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只是那红肿未消的眼眶和脸颊上依旧鲜明的指印,残酷地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一切并非幻觉。
“好,我知道了。”她轻轻地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