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点什么来？张牧哑然失笑。那不是好事吗？

过敏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比谁都还想知道呢。张牧本人的暴烈和自毁倾向此时占了上风，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以张牧为名的人生，那么普通。值得花力气去维持吗？

成为张牧在张牧心里没有一点点了不起的地方。

可是于思盐的话的确触动他心里一个疑问，他的这点“特异功能”，只是过敏而已，董红远究竟为什么要力保他？

张牧甚至从没怀疑过自己是棋子，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棋子。此种无力感令他本不稳固的内心爆发信任的危机。对张牧本人。

张牧在桌上拿起一个木头小葫芦玩器，摩挲着，缓解紧张，选了一个不会出错，又有几分示好的说辞：

“我的确有某种天赋。但它与人无害。董局让我进来，也不过就是调查上有点帮助。”

于思盐陷入沉思，他试图回忆那天在停尸间发生过的事情。太过于冲击，很多他还记得。

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张牧发现了实体身上的异体反应。

但是怎么发现的？手臂的斑痕，是如何出现的？有感觉吗？灼痛？除了手臂还有别处吗？身体其他部位呢？五感？眼睛或许会看到什么不同吗？有什么反应，耳朵呢，鼻子呢？

没有理解的原理，缺漏的信息，没办法拼凑完整的事实让于思盐也很难受。因为他自诩全知全能。

张牧也在这边疯狂思考，两人一时间无话。

过了一会儿，于思盐缓缓开口，“我试图通过我的知识和那天的停尸间寻找真相。可是我承认失败了。你的天赋……是一种不需要借助外物的天赋，你的身体会有反应，对吗？”于思盐眯了一下眼睛，“那是什么，如果一个人曾经有某种手术痕迹，你能发现对吗？或者你能用身体感知到一个人生前的画面，截取下来？或者是五感中……”

张牧看他一路想着一路说着，竟然都有几分道理，不禁佩服他的想象力，但确实不是，哪一种都不是。

他不是算命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透视眼。

你再猜也猜不出什么，猜中了也没有一点用。

但这不代表他能跟于思盐和盘托出，他也没这么傻。

过敏这件事，称不上超能力，因为没用。但这种猎奇的天赋，没人想得到。

张牧：“你今天这些，肯定不是董局的意思。你不怕我告诉他？”

于思盐：“有多少人在查这件事，董局心知肚明。”

张牧：“所以情况，总有一天会被人摸清楚，就算不是今天，就算不是你。”

所以灯下黑？

于思盐只是一味沉思，像个推理游戏入迷的人。

张牧：“无论你猜到了什么，猜到了哪里，你的所有目的只是为了骗我说出来，我要说了，不是太傻了吗？”

于思盐：“我当然是为了让你说出来，但却没有骗你说出来。这是不同的。我告诉你了，我很感兴趣。”

张牧：“那倒是，你直接要求我说出来。”

于思盐：“但你不会说。”

张牧：“那肯定啊。”

张牧补充道：“虽然我不会说，但是我能给你保证一件事。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我的能力，很平庸，而且和你一点点关系都没有。绝不会害到你。”

他的表情真挚。

于思盐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那你就不知道了，真的有可能会害到我。他想了一会儿，怎么措辞：

“炼金术，你熟悉吗？那天夜里，在停尸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炼金术。”

张牧一愣。他完全不知道于思盐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于思盐似乎转换了话题，“数千年来，人类始终趋之若鹜的，不止是炼金术能够把无用之物变为万能的金钱的这个事实。它绝对不能是无中生有的，因为人类愿意相信它存在。在漫长的时间里，人们始终在流传，它的真谛，它的本质，因为他太奇妙了，这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你的事情是完全一样的。像炼金术一样，因为人类的贪欲，你会被研究，而在我看来，重要的不是你的能力能够产生什么样的利益，而是你的能力是如何产生的。”

张牧想了想，他没想过于思盐说的这个角度，但他承认这话有道理。

于思盐边想边说，声音断续低沉。张牧沉浸在他冰冷的声音中，反而冷静下来。

他猜错了，于思盐不在OPIB的反面阵营，但是于思盐却的确在想办法帮他。或许是在离间他和董红远？或许是为了得知秘密才劝他，或许是真的想帮他？

“所以你是说董局让我进OPIB，是因为他也想知道？想知道炼金术是如何产生的？”

于思盐惊讶于他的敏锐，张牧的工作能力，据他了解是差了点，但是今天接触下来，他的敏锐，和看透人言下之意的能力，非常强。

不可小觑。

张牧逐渐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于思盐并没有想害他的意思。虽然张牧也看不透他究竟想要什么，语气自然软了下来，“其实呢，今天，你不要试探了，我不会说，就真的不能说。其实……就连我，也很糊涂，我知道的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多。”

张牧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你想帮我，真的谢谢你。但是你没有什么办法的。”

谁都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