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曼哈顿下城。
同一家私人会所,同一间包厢,艾伦比季凌歌先到,坐在上次那张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又精神了几分,像是被什么好事喂饱了。
季凌歌推门进来的时候,艾伦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欠身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朝对面的沙发生意扬了扬,嘴角挂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
季凌歌没有在意。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扶手背上,坐下,两条腿自然地交叠,身体微微侧向壁炉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瓷白的皮肤照得透亮,五官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格外分明。
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艾伦不急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雪茄,让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享受般地吐出来。
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升到半空中,被壁炉的热气流卷着往上飘,很快就散了。他看着那些散去的烟雾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Cyrilla,你知道我昨晚睡了几小时吗?”
“三小时。” ,艾伦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三小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今天要带给我的东西。”他把雪茄换到左手,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走路的姿势,在扶手上慢慢往前移,“胜利它朝我走过来了,Cyrilla。我闻到了它的味道。”
季凌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曲着,压制住打爆这个蠢货狗头的冲动
艾伦盯着他的脸靠回沙发,把雪茄叼在嘴里,腾出双手,缓缓地、郑重地鼓了几下掌。
“精彩。”,艾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你是我见过最会演的人。在Elysian的时候,你演一个高高在上的、谁都碰不到的天使。在Qing身边,你演一个温顺的、被爱浇灌的恋人。”
艾伦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朝季凌歌的方向点了点,“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为了目的,什么都可以做。”
季凌歌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样的蠢货也配和他相提并论
“你有欲望,我也有。但你的欲望是控制别人,我的欲望是——不让任何人控制我。”
艾伦看着他带着一种被冒犯了但觉得很有意思的畅快。“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熄灭了最后一点火星,“不说这些了。东西呢?”
季凌歌伸手,从大衣内袋里缓缓掏出那个U盘。U盘很小,银色的外壳,没有任何标识,躺在他掌心里,像一颗安静的子弹。
艾伦的目光瞬间被它吸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看着季凌歌的眼睛,享受这一刻——猎物主动把刀递到猎人手里的这一刻。
季凌歌迎着他的目光,把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中间的位置。放在两个人都能够到的中点。
艾伦的目光从U盘上移到季凌歌脸上,又从脸上移到U盘上:“条件。”
“ 两个。第一, 鲍勃交给我之后,他的生死由我决定。你不能干预。”
艾伦点头:“自然。说第二个。”
季凌歌放下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事成之后,Elysian归我。”
艾伦的拿U盘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重新打量着季凌歌,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Cyrilla,我小看你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Elysian不能给你。它是甘比诺家族的现金流命脉,我爸——不,那个老东西即使成了傀儡,其他股东也不会同意。”
“那是你的事。” 季凌歌的声音没有起伏
艾伦沉默许久。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根木柴塌了下去,溅起几点火星。火星在炉膛里飞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变成灰烬。
“好。Elysian的股份,我能给你的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剩下的,你要自己拿。”
“可以。”,季凌歌站起来,拿起大衣,“东西给你。消息验证之后,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转身要走。
“Cyrilla。” 艾伦在身后叫住他。
季凌歌停下来,没有回头。
艾伦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U盘,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看着季凌歌的背影——那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那头被发带束住的长发,那道笔直的、没有一丝动摇的脊背。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恨我的”
季凌歌站在门口,没有回头:“我不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