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攥紧，贴在自己胸口。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居然有一点湿。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重新点了一根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形成一片灰白色的、缓慢扩散的雾。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Cyrilla，谢谢你亲自递上这把刀。”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穿过水晶棱面，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流光溢彩的光斑。

艾伦一边哭一边笑，像是把这些年所有的憋屈都在这一刻里倒了出来。

雪茄夹在指间，深吸一口，让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间挤出来。他的中文口音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中国有句古话，婊子无情。”

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啧啧啧，还是很有道理的。”

走廊里，季凌歌的脚步声很稳，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样。

他走过长廊，经过那些紧闭的包厢门，经过墙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油画。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和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像水面下的暗流不断的沸腾。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电梯下行的失重感和巨大的心理挣扎让他的胃微微翻涌，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睁开眼，走出去。

车停在门口，黑色的车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默。司机站在车旁，季凌歌走过去，司机替他拉开后座的门。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回家。”

车子驶入主路，曼哈顿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季凌歌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没有拿出来，放空大脑试图换取片刻平息的宁静。

经过一个红灯的时候，车子停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季凌歌，又迅速移开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

“季先生，先生下午来过电话。”

季凌歌的眼睫动了一下：“说什么了？”

“让我记得带您去喜欢的餐厅按时吃饭”

季凌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他什么时候回来？”

“六点前。”

季凌歌没有再说话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转了转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

车子驶过长岛高速，两边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变成开阔的旷野。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布，边缘泛着不均匀的白。

远处的树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没有任何阳光的下午，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季凌歌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在心里算时间。从庄园到曼哈顿，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和艾伦见面，用了不到半小时。从曼哈顿回来，又是四十分钟。子清渊今天在外面开会，最早也要六点才能到家。

他有足够的时间。

庄园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铁艺的大门敞开着，两侧的石柱上各放着一盆新换的白色洋牡丹，花瓣上还凝着水珠。车子驶进去，沿着石板路绕过主楼，停在侧门的台阶下。

季凌歌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往后飘。他跨出车门，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远处花房里飘来的、淡淡的玫瑰花香。

走上台阶，推开侧门，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房间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着没看完的文件，沙发上搭着一条子清渊常用的毯子，窗台上的绿萝又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卷曲着，像一只刚睁开眼的婴儿的手。

季凌歌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三道锁依次打开，点开文件夹，看着那些熟悉的文件名，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动。屏幕上倒映着他的脸，灯光把他的五官照得很亮，每一个表情都无所遁形。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