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没有急着开口。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冯·德恩家那条线,表面上是正常的资产转移。但它在过去半年里,有三次把大额资金转入了一个不在任何公开记录里的账户。那个账户对应的实体,和洛夫特柴尔德家旗下的某个离岸架构在注册地址上是重叠的。”
子清渊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完。
“我追踪了一下那笔钱的流向,”薄凉继续说,“它没有直接进入洛夫特柴尔德家的核心账户,而是先过了一遍一条三层的走账,拆成小额分散到不同户头,再集中到一个不记名的托管账户里。所有步骤都符合当地法规,拆开看没有任何一笔是可疑的。但如果把它们拼起来——方向是明确的,路径也是一致的。”
他抬起头,看着子清渊:“那笔钱,在你被扣留期间,从冯·德恩家流向了一个你可能认识的地方。”
子清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泛起几分趣味
“甘比诺家族,具体来说是艾伦·甘比诺名下的一个关联账户。金额不大。但时机和路径都很精确。”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子清渊终于开口:“那个地址,你确认过几次?”
“ 三次,我拆了三家不同的注册公司去交叉比对,都是同一栋楼,同一层,不同的房间号。但它们的电费、网络和服务商都是同一个主体名下。”
子清渊微微点头
薄凉继续说:“还有另一条线索,是你的人给我转过来的。那条灰色通道的节点记录——进出那栋楼的人,他们和洛夫特柴尔德家的某位律师之间有往来痕迹。时间上,和你的案件在司法程序上被拖延的阶段是重叠的。”
子清渊看着薄凉说了一句让薄凉第一次有了微妙的停顿——“你查这些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些信息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在上面,你在保护我,还是在给你自己留退路?”
空气在客厅里静了好几秒。景柏轩看着薄凉,薄凉看着子清渊,子清渊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自己的膝盖上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薄凉重新抬眼,迎上子清渊的目光:“我在查的时候,留了几处我自己才能打开的备份——它们不在任何正式的数据库里,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汇报的末尾。如果你需要调动到这几条线的信息,我不能只把验证过的版本交给你,还需要知道你会从哪个方向开始移动。”
“我需要你做三件事,”子清渊示意景伯轩将那封邮件发了过去:“第一,你之前提到的那条三层走账路径,我需要它的完整节点清单——不只是方向和金额,是每一跳的时间戳和账户归属。第二,灰色通道的那份节点记录,和你的资产线汇合的时候,把重合的部分单独抽出来。”
“第三,”子清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需要那个托管账户的最近动态。如果我的人在某个时间点需要从那头截断某条流向,我至少需要知道那扇窗开在什么时间段里。”
薄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犹豫片刻:“可以。节点清单需要三天。灰色通道和资产线的重合部分,我可以在两天之内给出初步轮廓。第三条的时间窗口,需要看你希望盯到多远的覆盖范围。”
“半个月。”
“那我可以。”薄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景柏轩也站起来,看了子清渊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薄凉往外走。
子清渊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薄凉。”
薄凉停下来
“你刚才说,那笔钱在司法程序被拖延的节点上是重叠的。它用了多久?”
薄凉如实回答:“从转出到被拆分到不同的账户,四十八小时。它变成了十二笔小于十万的转账,分散到了四个不同的户头。其中最大的一笔进了艾伦·甘比诺那个关联账户——金额是二十三万七千。”
“那不是一笔足够做任何事的数字。”子清渊说。
“但它的路径是完整的。可以把它从冯·德恩家一路推到艾伦的户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