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歌先站在门口安静地听了几秒——里面没有任何声音。然后他把卡贴近感应区，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低功率的光。

子清渊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了有一阵了。

他瘦了一些，比季凌歌最后一次见他时更薄了一点，睡梦中的侧脸在昏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复杂的心绪和心疼几乎让季凌歌承受不住。

季凌歌站着仔细看了他一会，心脏跳得很快。

轻手关上门，没有锁，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张床。

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在床边蹲下来，近距离看着那张脸，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嘴唇，滑到脖颈那道被睡袍领口微微遮住的线条。

他想起第一次在Elysian的包厢里见到子清渊时的样子。

那时候灯光昏暗，那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袖口的宝石在暗处微微发亮。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房间落在自己身上，似是流星划过漫长黑夜。

季凌歌忍住要溢出的泪，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支喷雾的金属外壳，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把喷雾拿了出来。

先伸手，极轻地把子清渊额前那缕垂落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季凌歌的呼吸停了一瞬，被那个温度轻轻地烫了一下。

那个温度是温暖的、真实的、还在这里的。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那些片段在他脑海里快速地闪过去——子清渊在清晨替他梳头的手，子清渊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时嘴角的弧度，子清渊在院子里下棋时说“你本身就足以让我在任何人面前骄傲地叫出你的名字”时那双瑞凤眼里认真挚的爱恋。

季凌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薄薄的潮湿被压了下去，那支喷雾凑近了他的口鼻。

极轻地按了一下。一股细密的无色雾气流向子清渊的口鼻，在空气里散开成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子清渊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呼吸节奏有了轻微的停顿，像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录音被按了一下暂停键。

他的眉心慢慢松开，呼吸从平稳变得更平稳，进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更安静的睡眠里。

季凌歌放下喷雾，坐在床边，看着子清渊沉睡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下去，到眼角，到脸颊，最后停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真好，终于再次触碰到了你。

端详了好一会把子清渊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人从床上扶起来。子清渊的身体靠着他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温热的、带着呼吸起伏的重量——让季凌歌的鼻子酸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扶着子清渊走过走廊，胯过那道门禁，经过保安的视线范围，像一个扶着同事下班的酒店员工，一步一步地穿过那些通道，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凌歌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脸，那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燃起了希望

他扶着子清渊穿过酒店大堂，走出侧门。车子已经停在那里了，拉开车门，把子清渊小心地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驶入夜色。

季凌歌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开向一个他提前准备好的地点——一栋不在他名下、不与他任何账户关联的独栋住宅。

位置偏，周围没有邻居，没有监控覆盖。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个地方，车子停在车库里的那一刻，季凌歌熄灭引擎，坐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了几秒。

调整好状态季凌歌才推开车门，把子清渊从副驾驶座上扶起来，穿过车库内侧的门，走进那栋房子，把子清渊放在卧室的床上，动作很轻

季凌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人的睡颜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颤抖着嘴唇轻轻的亲了下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子清渊的睫毛动了一下。

季凌歌捕捉到了那个动作，子清渊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皮下的眼珠在缓慢地转动，然后子清渊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大概两三秒，看到了陌生的房间布局，床边坐着的人。

那目光在季凌歌脸上停住，没有立刻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季凌歌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子清渊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这是哪？”

季凌歌的喉咙动了一下。“我们的家。”

子清渊缓缓坐起来靠到床头，适应身体里残余的药效，看着季凌歌问“你打算关我多久？”

季凌歌不敢直视子清渊的眼神：“我们不会分开”

【季凌歌的世界里，子清渊一直是不会与他分割的存在，从他们在一起开始到呼吸停止的最后一刻，他们都不会分开，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想要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