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来的时候,伏特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气质泛着匕首上最锋利边缘的寒光。
伏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薄凉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子清渊身上,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放下交叠的腿,显然一副来者不善的派头。
子清渊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倒好的茶,水汽还在往上飘,薄凉开口,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多余情绪波动:“一半私产都给了季凌歌,放眼整个圈子都不失为一段风流趣事”
子清渊整好以暇的微微一笑:“在商言商,我的情感不是一串数字衡量的”
薄凉回敬一个微笑:“同一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们分开的原因是什么。订婚礼当天被自己的枕边人背刺,事情做到这一步,还能不找对方麻烦,已经足够让他感恩戴德了。你这一半的财产分出去,至少在外人看来,那不是大方,是把自己的脸面反复摊开让人踩踏。”
薄凉这番话一出来子清渊就知道这木头还没开窍,八千个心眼子都利弊二字占的满满当当,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你的意思我懂,情感用事是忌讳。你不希望你的合作方在关键节点上因为感情因素做出不可预估的判断。”
“你可以对我的决定有疑问,但不必对我的立场有疑问。把一半私产给他,我那么做,是因为我做过的决定里,有一个是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这个决定不会因为婚礼没有完成就变成无效。在我看来,他与我的妻子无异。如果换成正常的婚姻关系,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薄凉忍住了说脏话骂这人纯傻逼的念头:“你的要求我会完成。但你应该知道,你这么做会让我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情感用事的人,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预料之外的麻烦。”
子清渊轻笑一声将二者分割开来:“所以你是业内炙手可热的标杆。因为你不会把任何人的私事纳入你的计算范围里,你只需要看到方向是否清晰、筹码是否足够、风险是否可控。”
薄凉没有否认。
子清渊继续说下去:“但你也应该明白一件事,我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都有承担的能力。他不是来向我索取的人——是我自己选择要给。两者之间的区别,如果我不说明白,你可能需要多花一些时间来核对我的行为逻辑。但我想,以你的风格,不会喜欢把时间花在这种核对上。”
“手里剩下的部分,够不够支撑接下来的流程?”
“够不够,要看你怎么算。”子清渊应道:“如果你只算账面数字,我会说不够。但如果你把那些资产的价值算上,再算上景家、宫家和其他的通道,算上那些暂时没有浮出水面的东西,我会说还剩下一些可以周转的余量。”
“剩下的部分不包括风险冗余。”
“风险冗余不在计算里,在判断里。”
薄凉没有立刻接话:“你的要求我会完成。但我也想确认一件事——你把这个决定告诉我,只是要我不把这件事列入我的计算参数里。”
“对。”
“那你已经得到我的答案了。”
薄凉看着他,心中叹息着,如此重情义又出手大方舍得的人,对一个叛徒都能做到如此,作为共同利益的合伙人人品这一关是绝对过硬的:“希望我的选择是对的。”
子清渊拿着手机拨了批新品配给薄凉:“棋局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
薄凉嘴角微动,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你这边的事情我会继续跟进。有问题的时候,我会直接联系伏特。”
“好。”
薄凉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侧过头道:“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做了一些看起来不合逻辑的决定,大多时候最后那些决定却被证明是对的”
“希望你也一样。”
薄凉顺着侍者推开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薄凉离开之后,子清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光线映着白瓷杯壁反射着光,亮得有些刺眼,薄凉的谨慎是对的,站在他的立场上一个在关键节点上因为感情因素做出不可预估判断的合作方,的确会让人重新评估关系的稳定性。
那些数字从账户上划走的那一刻,银行那边的系统会发出确认消息,上面会显示一个新的账户名和总额。季凌歌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会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