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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一次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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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班纳特小姐。”那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玛丽坐的位置离她们不远,听得比较清楚。

“真的是你!我刚才远远看到你跳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伦敦了,而且还能来麦克尔斯菲尔德伯爵夫人的舞会。”

简站起来,行了个礼,表情平静:“卡罗琳·彬格莱小姐,好久不见。”

卡罗琳·彬格莱。

玛丽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查尔斯·彬格莱的妹妹。

那个在原著里对简百般阻挠的女人。

卡罗琳笑了一声,用手里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我哥哥上个月还说起你呢,他说他一直很遗憾没能当面跟你告别。你知道的,他去年秋天走得那么急,连跟朋友们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简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玛丽注意到她握着扇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查尔斯先生一切都好吗?”简问,语气很轻。

“好,好得很。”卡罗琳说,“他最近在伦敦过得不错。对了,你听说了吗?他最近在跟一位小姐来往,是一位从德文郡来的,姓格雷。她家很有钱,嫁妆有两万英镑呢。”

卡罗琳说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强调,“我哥哥说,格雷小姐不仅有钱,人也很温柔,跟我们家的长辈们相处得很好。也许今年之内就会有好消息了。”

简没有说话,脸上依旧带有微笑,只是嘴角微微下扬了一点点。

她低下头,把扇子合上,又打开。

卡罗琳似乎很满意简的反应,又补了一句:“简小姐,你一个人在伦敦吗?没有家人陪着?你妈妈没来?”

“我和姨妈一起来的。”简说,“她今晚也来了,在楼下的休息室里。”

“哦,那挺好的。”卡罗琳用扇子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好好玩。我先过去了,我哥哥在那边等我呢。”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裙摆在地板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简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柄扇子,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的边缘。她的背挺得很直,脖子上的线条绷得很紧。

玛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轻的深呼吸。

那个之前和简跳舞的男人端着一杯柠檬水回来了。他看到简站在那里,步子快了一些,走到她旁边,把杯子递给她。

他低头对简说了句什么,简摇了摇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那个男人没有走开,他站在简旁边,背对着大厅的方向,像是一堵沉默的墙,挡在简和那些投过来的目光之间。

简的舞伴声音比卡罗琳低很多,玛丽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词。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卡罗琳那种刻意的轻快和尖刻。

简听了一会儿,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她把扇子重新别回腰间,抬起头看着舞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玛丽收回目光,把柠檬水杯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转了转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她想起在原著里,简·班纳特是个把心事藏得很深的人。她不会在人前流露出太多情绪,即使心里难过得要命,表面上也总是温和而平静的。

但是玛丽刚才看到了她握紧扇子的手指和绷紧的肩膀,那些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她正在想着要不要过去和简打个招呼,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是新来的吗?我之前没见过你。”

玛丽转过头,看到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人站在小桌的另一侧。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长裙,头发是深棕色的,编成一条粗辫子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太多妆容,但五官很分明,眼睛是深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坦率而直接的目光。

“我叫凯瑟琳·格雷厄姆。”她伸出手来,“你可以叫我凯蒂。大家都这么叫。”

玛丽和她握了握手:“玛丽·赖特。刚从欧洲游学回来。”

“欧洲游学?你的父母允许未婚女性出去游学”凯蒂先是瞪大了双眼,随后眼睛亮了一下,“你去了哪些地方?”

“法国、瑞士、意大利。”玛丽说。

“那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以讲。”凯蒂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

“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我实在不想再跟那些只会聊天气和衣服的人说话了。”

玛丽忍不住笑了:“你不想聊天气和衣服?”

“我想聊点别的。”凯蒂说,“比如,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不喜欢跳舞?”

“我喜欢跳舞。”玛丽说,“但是我刚结束游学,并且这场舞会没有我认识的人。”

凯蒂看了看大厅另一侧的简和她的舞伴,又看了看玛丽:“你认识班纳特小姐?”

玛丽犹豫了一下,说:“不认识,只是有点好奇。”

凯蒂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拿起侍者放在桌上的另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说:“你来伦敦参加社交季,是为了找丈夫吗?”

玛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她想了想,说:“不是。”

凯蒂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试探。“那你为什么来?”

“我父母觉得我应该多认识一些人。”玛丽说,“我自己也觉得该出来看看。”

凯蒂把杯子放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忽然说:“我也不想结婚。”

玛丽看着她,没有接话。

“但是我必须结婚。”凯蒂说,“我父亲去年去世了,我家的庄园现在由我叔父代管。叔父说我必须在今年之内定下一门亲事,否则他就把我母亲和我妹妹从庄园里赶出去。”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已经过了那个会愤怒或者悲伤的阶段,只剩下陈述事实。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嫁一个有钱人,保住我母亲和妹妹的住处;或者不嫁,我们一起被赶出庄园。”

凯蒂把杯子转了半圈,指尖沿着杯沿走了一圈。

“所以我今晚来了,穿了我母亲年轻时候的裙子,化了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能吸引有钱人的对象。”

“你不想这样。”玛丽说。

“当然不想。”凯蒂低垂着头,沮丧地说,“但是我的意愿并不重要。”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凯蒂,看着那件墨绿色的长裙,看着那条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看着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粉。那些东西都是精心准备的,但是凯蒂的眼睛里没有期待。

“我父亲希望我继承家业。”玛丽说,“我是肯特郡人,肯特郡的女孩子可以继承家产。所以我不用嫁人,也可以管家。”

凯蒂看着她,目光里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她轻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自嘲,也没有苦涩,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是幸运的。”凯蒂说,“但幸运的人不多。整个伦敦的社交季,每年有几百个女孩子,其中大部分人都在找丈夫,因为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认识好几个跟你一样,想当家做主但被家里逼着嫁人的。她们如果知道肯特郡有你这样的人,大概会很高兴。”

“为什么?”玛丽问。

“因为至少证明这件事不是不可能的。”凯蒂说,“一个女孩子可以不用嫁人,可以当继承人,可以管自己的钱和地。虽然这样的人很少,但只要有一个人做到了,就说明这条路不是完全封死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要是你将来真的成了赖特家的家主,记得告诉别人你是怎么做到的。让那些不想嫁人的女孩子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别的活法。”

玛丽看着凯蒂,觉得她的话说得很重,但语气很轻。像是把一颗很沉的石头扔进水里,但没有溅起水花。

舞会的音乐换了,从华尔兹变成了更轻快的乡村舞曲。大厅里的人重新组成了队列,舞步变得更活泼,笑声也更响了一些。

玛丽和凯蒂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来邀请她们跳舞,她们也没有主动走进舞池。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女孩子端着杯子走过来,凯蒂向她招了招手,让她坐下来。

那是凯蒂的朋友,叫露西·哈特,家里在萨里郡有一个小庄园,父亲是个乡绅。

露西比凯蒂小一岁,性格更腼腆一些,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看一看凯蒂,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是否合适。

三个女孩子坐在角落里聊天,从舞会上的乐队聊到欧洲旅行,从欧洲旅行聊到各自家里的情况。

露西说她的父亲希望她嫁一个军官,因为军官可以带着她到处走,这样她就不用一直待在乡下了。

凯蒂说她的叔父给她列了一个名单,上面有三个候选人,都是有钱的鳏夫,年纪最大的四十五岁。

“你见过他们吗?”玛丽问。

“见过两个。”凯蒂说,“一个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大声说话,另一个从来不说话,只会盯着他的红酒看。”

玛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关系。”凯蒂说,“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要嫁一个不喜欢的人,至少得找一个不那么讨厌的。所以,几乎每场舞会我都不会缺席。”

玛丽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子比她想象中更清醒。

凯蒂不哭不闹,也不抱怨命运。她只是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然后在这个处境里寻找一个不那么糟的选择。

这比愤怒更难,也更现实。

舞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玛丽在人群中看到了简·班纳特。简正和她的舞伴跳最后一支舞,两个人跳的是华尔兹,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给这支舞留一个更长的时间。

简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那个笑意很浅,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有什么在缓缓流动。

玛丽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简和她的舞伴转完最后一圈,然后分开,各自向舞池的两侧走去。

简的舞伴在她离开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把视线转开了。

玛丽从大厅里出来,沿着楼梯往下走。泊西小姐在楼下的休息室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本小书在看。看到玛丽进来,她放下书,问:“今晚的舞会怎么样?”

“还行。”玛丽说,“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还见到了长大后的简,玛丽心想。

“有男的吗?”泊西小姐问。

玛丽笑了:“没有。”

泊西小姐也笑了:“那也挺好的。”

马车在伦敦夜晚的街道上缓缓行驶。马车外是街道上的灯光和行人的身影,车里却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辘辘声。

玛丽靠在座位上,回想今晚的一切。

简站在卡罗琳面前的样子,凯蒂坐在角落里说“我不想结婚”时的表情,露西腼腆地笑着说起军官时的样子。

她想,这个社交季也许不会像她预想中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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