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张阁老中毒之后,御林军便以雷霆之势封锁茶房,关于毒药的线索,只搜到灶膛烧毁的瓶子,上面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出入过茶房的所有宫女太监皆被押入大牢,分开关押。太监已在昨日提审完毕。这些人只负责烧水抬水等粗重活计,根本近不得茶房内间。烧好的水用大茶壶盛装,抬进茶房便由宫女接管。若要他们投毒,唯有对大茶壶下手。可如此一来,所有茶水皆会带毒,断不会只死张阁老一人。
这条线索,暂且可以搁置。随后,刑部官员立即前往牢房清点宫女名册,此时牢房内叫绿萝和倩碧的宫女还未中毒。待刑部官员和送饭牢头刚走不久,这两名宫女便毒发。仵作根据鹤顶红发作的速度,断定是牢饭有问题。他故意放出死了两名宫女的消息,一名小卒听说后果然在旁敲侧击打探死者信息。
为了让他现出原形,仵作故意露出破绽,那小卒偷偷进入陈尸房,看到两具尸首的时候,眼神非常诧异。由此可见,他想杀的人并没有死。抓捕时,小卒毫不犹豫吞毒自尽,可见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这条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再说林绯。她在朝堂上与群臣争辩之事,他已有耳闻。虽说此女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睽睽之下,但难保不是与人里应外合。区区宫女,竟敢公然指认战神骄奢淫逸,这背后的动机与胆量,实在令人起疑。
且现在这些宫女的口供可以证实,牢房内被毒杀的宫女,死之前吃了本该属于林绯的吃食。这说明,林绯便是小卒灭口的目标。只是现在,死无对证。
虽无实证,但林绯无疑是此案最关键的突破口。她身上每一处蛛丝马迹,都必须细细梳理,还要保证她的安全,方能揪出藏在她身后的那只手。
一会的功夫,尚食局的管事嬷嬷与掌事太监到了。
睁开眼,曹怀民目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身上。
掌事太监眼角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林绯,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待转向曹怀民时,却已与身旁的嬷嬷一同换上了恭敬谄媚的神情。
“奴才王桥,给曹大人请安。”
“奴婢蔡慧,给曹大人请安。”
曹怀民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你们都负责何事?”
王桥躬身陪笑,回道:“回大人,奴才专司陛下及各宫的膳食安排。”
蔡慧紧接着欠身:“奴婢专司尚食局一应采买事宜。”
目光陡然转厉,曹怀民语带威严:“有人说你们克扣十九王爷份例膳食,可有此事?”
王桥与蔡慧迅速对视一眼,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王桥当即上前一步,胸有成竹道:“绝无此事,曹大人明鉴,奴才有详尽账册为证!”说着,二人躬身将账本呈上。
林绯早就料到他们不会承认。
小煜煜是皇家血脉,宫中哪个奴才敢认下欺凌亲王这种诛九族的罪过?但他被欺辱,又是宫人们皆知的事情,不过是无人敢捅破罢了。她今天要做的就是彻底撕破这张纸。
至于尚食局所谓的账本,既然他们从未将小煜煜放在眼里,做账时又怎会料到真有人追查?这账目能否经得起推敲,就交给心思缜密的曹大人了。
逐页翻阅,曹怀民期间停顿数次,眉头微挑,最终他.合上册子谨慎道:“账目上倒是清清楚楚……”
王桥和蔡慧见曹怀民未当场质疑,眼底立刻浮起得色。
那老太监王桥捏着尖细的嗓子阴阳怪气:“奴才在尚食局当差八载,伺候各位主子从来兢兢业业。若有人存心诬告,还望曹大人明察严办!”说话间,他眼睛狠狠剜向林绯。
他记得这宫女,可不就是李玄煜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四等宫女。当时明明跟着他们一起欺负傻王爷就有饭吃,偏她是另类,在个傻子面前表忠心。三年过去,如今熬不过了想来咬人?也不想想这满宫默许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捕捉到二人眉梢的倨傲,林绯心下冷笑。
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昨日宫中发生的事情,看来刑部是严格控制了案件信息。
曹怀民严厉的目光朝林绯直射而来:“账面确实无误。你还有何话说?”
呵,林绯在心底笑了。
刚才他阅账册时,眉头挑了几瞬,这明显是发现了破绽的微表情,现在却开始质问她。这是要和她打心理战,还是想就坡下馿,替他老师王大人报复,让她背黑锅?
她抿唇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到:“曹大人,十九王爷到底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不是一本账册就能证明的。按照宫中规矩,伺候王爷的奴婢怎么也得几十人吧,可现在却只有奴婢一人,大人不派人去核实,难道是想赶快找人定罪,草草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