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贫子略作回想，皱着眉头思索着："他说的似乎是……'杨管事，您一定要查出杀害铁蛋的凶手！'"

"不，你记错了。那是他后来反复强调，刻意展现给你看的情绪。"

林绯指向陈阿四方才跪着的位置："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杨管事是问铁蛋的事吗？'这才是他真正的开场。"

小贫子恍然大悟："对、对！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林绯继续引导道："你再仔细想想，他说了那么多，核心想表达的是什么？"

"无非是他与谢祥关系匪浅。"小贫子脱口而出。

林绯唇角一弯："我从未问过他二人关系，也从未暗示他是凶手，他为何要一再强调这一点，还处处试探案情？"

小贫子眼神一亮："奴才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心虚！"

"看来你也不算太笨。"

林绯微微颔首，继续道，"但他最大的破绽，在于表情。"

"表情？"小贫子不解地看着林绯，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绯解释道："当你听他讲述与谢祥的过往时，你的眉头会不自觉地蹙起，那是真实的共情。而陈阿四虽然声泪俱下，额头却始终平整，没有任何应有的表情纹路。"

她指尖轻点自己眉间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悲伤、愤怒这类情绪，最真实的反应都集中在额头区域。而陈阿四只有嘴角不时下撇，看似悲戚。实则瘪嘴的表情恰恰说明，他对自己说的话没信心，这是典型的姿态破绽。”

小贫子仍觉难以置信：“杨管事，可每个人习性不同。单凭一个表情就下定论，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林绯语气平静却笃定：“人脸上有四十三条肌肉，能组合出上万种表情。引发悲伤的缘由或许千差万别，但真实的悲伤表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小贫子暗自摇头。

在他经手的案子里，有人挨几鞭就招供，有人受尽酷刑才松口，还有人宁死不肯认罪。

他始终相信，没有什么是一顿鞭子解决不了的，相比虚无缥缈的表情，他更信赖刑具的力量。

“奴才还是觉得，直接上鞭子更稳妥。”他虽未明说质疑，但眼神已表露无遗。

林绯看着这个毫无天赋的小太监，无奈轻笑：“你很擅长用鞭子，这是你的优点，要保持好。”

小贫子只当这是夸赞，顿时振奋起来，喜形于色：“您放心，奴才可不只会用鞭子，那不过是开胃小菜。各种刑具奴才都精通……”

林绯没再理会小贫子的絮叨，低头翻看名册，执笔在上面做了标记。

角落里的李玄煜心中暗惊。

他从未想过林绯观察人物竟能细致入微到这般境地，那一套关于表情的论断更是闻所未闻。这般学问看似不入主流，实则暗合帝王心术。

恰在此时，李全匆匆而至。

他朝小贫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躬身退下。

"姑姑，"李全近前低声道，"验尸已毕。死者毫无挣扎痕迹，没有其他伤痕，一刀毙命。依奴才看，应是熟人在其不备时下的手。"

林绯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陈阿四的嫌疑更重了。

只是杀人动机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死者叫喊别人听不到？

她对李全道：“你去查查他的口鼻，看他死前有没有用过药，比如蒙汗药。”

与此同时，宫外的忠毅侯府。

正厅内，李氏族长面色铁青："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萧北辰败于女子之手，此事关乎侯府颜面，绝不能坐视不管！"

几位族老纷纷附和："正是！若我忠毅侯府沦为笑柄，族中子弟日后如何议亲？"

主位上的老妇人穿着华丽，却面露难色："可牧儿再三交代，此事无碍，让我们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族长重重撂下茶盏：“他在边关多年，哪知京城水深！等他年节后返回边关，自是耳根清净，可族中其他子弟却要终日遭人耻笑！事关整个侯府声誉，岂能由着他任性？"

众族老齐声应和："此事关乎全族，断不能让他一人毁了侯府百年清誉！"

老妇人揉着额角，疲惫道："那依族长之见，该如何处置？"

族长眼中寒光一闪："简单，让全京城都看清楚，我忠毅侯府，绝没败在在女人手里！"

老妇人面露困惑：“这......要如何做到呢？”

族长信誓旦旦，语气笃定：“自然是启奏圣上，请旨让他们重新比试！”

“啊？”老妇人闻言一惊，迟疑道：“这莫说圣上准不准，只怕牧儿自己也不会答应。”

族长扫了一眼厅中其他族人，声音扬高了几分：“您是御封的诰命夫人，由您出面恳请陛下，名正言顺。萧北辰若是抗命，那便是不孝！”

此言一出，族中众人纷纷应和：

“没错，他不答应，就是不孝！不忠不孝之人，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老夫人，您想想，老侯爷若是哪天清醒过来，知道侯府名声被他败坏至此，岂不气急攻心？”

“外头多少人指着咱们侯府的脊梁骨议论，我们难道就坐视不理，任人耻笑吗？”

“…………”

一群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句句为侯府着想，实则步步紧逼，形成合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