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之上,老妇人眼眶渐渐红了。
想起侯爷尚未糊涂之时,这些人哪个敢用这般语气同她说话?
几年前侯爷中风,落下行动不便的病根,再不能驰骋沙场。
自此他心绪郁结,竟比在外征战更见苍老。
去年起,他记忆渐失,太医诊后只说是年老神衰,老糊涂了。
她儿萧北辰常年戍守边关,至今未娶,更未有一儿半女。
而妾室周氏与其子李胜,近来与族长走得极近,几人早已沆瀣一气,暗中勾连。
他们口口声声侯府名声,可最终扛起这一切的,是她的儿子。
是她儿子在边关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才换来他们今日仍能安享的侯府尊荣。
她心中雪亮,倘若牧儿真有什么万一,眼前这些人只会忙不迭地倒向李胜与周氏,争夺侯爵之位。
此次牧儿还朝,她盼着皇上能将他留在京城。
若实在留不住,至少也要定下一门亲事。
想到此处,她心中愈发沉重。
牧儿对婚事向来淡漠,可面圣一事,却是推脱不得。
她敛起心神,缓声道:“既然如此,老身便进宫面圣。”
众人闻言,顿时喜形于色,纷纷拱手:“有劳夫人辛苦走这一趟。”
角落里,李胜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费尽唇舌才说动族长率众前来施压,如今姜氏果然抵不住压力,答应面圣。
只要皇上同意萧北辰与那小宫女再辩一场,他必定分身乏术,届时他就能趁机取得运动会的布防图。
那位大人,定会重重赏他。
待萧北辰被除去,他执掌李家军,就会成为新的战神将军。
再等那个老糊涂父亲一死,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侯爷。
想到日后呼风唤雨的光景,李胜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待众人散去,姜氏揉了揉额角,向身旁的老嬷嬷问道:“牧儿还没回来么?”
老嬷嬷奉上新茶,温声劝慰:“老夫人别急,少将军这几日下朝都晚。”
她看着萧北辰长大,叫惯了少将军,总也改不了口。
姜氏轻啜一口茶,起身道:“走吧,去看看侯爷今日如何。”
而此时清乐宫中,林绯已按名册接连讯问了大半宫人。
她翻到花名册最后几页,若剩下这些人都没有问题,那凶手基本可以锁定在陈阿四一人身上。
她舒展了下身子,伸了个懒腰,动作颇为随性。
李玄煜却对她露出一截手臂很是不满,这又不是在寝殿,让外人看了岂不吃亏。
他像个赌气的孩子般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顺势将她的袖子拉好。
林绯以为是小煜煜渴了,柔声问道:“小煜煜是不是想喝水了?”
李玄煜点点头,就见她亲自端起茶杯要喂自己。
若在从前,他最厌恶这般奢靡做派,可此刻看她端着茶杯眉眼含笑,满眼关切,不见半分谄媚,只剩下纯粹温柔。
他不自觉凑过头去,就着她的手慢慢喝水。
一旁的小贫子看得眉开眼笑,打心底觉得他们也很般配,一个傻、一个精明能干,绝配。
李玄煜蹭了蹭林绯,心满意足地继续玩他的石头。
林绯将视线转回名册,唤道:“传许如。”
小贫子应了一声,便去传唤。
不多时,许如便跟着小贫子来到殿内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恭恭敬敬道:“奴婢许如,给杨管事请安。”
林绯坐得乏了,起身踱步:“许如,你认识谢祥吗?”
许如微微低头,后退了一步:“奴婢不认识谢祥。”
“昨夜可曾听见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林绯继续问道,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奴婢昨夜不曾听见任何异响。”
林绯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只是例行问话,你抬起头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