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山下午天气好,仰头一看,满是群山连着蔚蓝的天空,心情都要好很多。
柳絮诗和林青在瑞士学过滑雪,她们先去店里租了双板,然后才去中级赛道等人。
中途段行哥两先到,陈南迩嫌中级太low,一个人跑高级赛道去了,李恹才是真正的拖着病殃殃的身子前来赴约的。
——昨天在冷风中吹那么久,今天一早起来就感冒了。
柳絮诗见他不好,便也劝他先回去。
李恹不肯,她只好提议去初级赛道玩,免得“二次受伤”。
段简逸凑到林青旁边小声问她:“他们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林青用手肘轻撞他:“你在班上眼睛瞎吗?”
“哎呀,我不管,你快把我也塞过去。”
“你别过去捣乱行不行?”
“作为同班同学,我们应当团结一致,副班长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段简逸看她神情尽显无语,只好使出杀手锏。
他轻叹口气:“我哥好像也有点累了,要不我还是把他叫着一起回去吧。”
话才刚说完,一道刺耳的女声在身边响起。段简逸被吓得一激灵。
“诗诗!段简逸不太会滑,让他跟着你去初级赛道那边好不好?”
柳絮诗抬眼瞅向那边的三个人,“好。”
“谢了兄弟。”段简逸轻轻锤完林青肩膀,抄起地上的单板,晃着脑袋跟上去。
初级赛道如其名,坡度不大,雪面松软,比较宽阔,唯一缺点就是人比较多。
雪道两旁云杉挺拔,裹着薄雪伫立。段简逸扯扯她的衣服,“柳大神,你可以教我吗?”
柳絮诗为安全起见,撑着滑雪杆回道:“我不是专业的,这种事你还是找个教练比较好。”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段简逸笑得开朗,直晃晃的盯着她,“我很好教的。”
他倒也没乱说话,自己可是能在高级赛道游刃有余的人,在初级赛道确实很好“教”。
“你要是冲下来刹不住车,我也没办法帮你停下来呀。”
“我会坐下来刹车的,用屁股刹。”见她眉头凝重,段简逸只得豁出去,“求你了。”
他双手合十放在脸的面前,挡住了鼻梁中段的那颗青色的痣。
柳絮诗没招,妥协道:“先说好啊,别乱滑,出事了我还得负责。”
“我不会出事的。”段简逸眯起眼睛,唇角的弧度却带有深意。
她不知道的是,段简逸巴不得让她负责。
李恹没说话,一直沉默地立在她身后,雪光映照下,他沉着脸,额前发丝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心脏像被人狠狠攫住,肆意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他看着她被人央求,被人需要,被人拉着胳膊,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猛然抽走,留下一片空荡的冷,一种莫名的、滚烫的情绪直冲大脑,等他回过神,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月牙的印记。
我才是你的。
“柳絮诗。”他开口,声音被冬日的寒冷浸透,仿佛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锋芒,要让雪花也成为她的所有物。
“嗯?”她回头,只见他病得发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劝哄,“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压缩掉两人间所剩无几的距离,低哑的质问她:“然后让你们单独待在一起?”
“什么?”她不懂,但敏感的心思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
“你不舒服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上前,微微偏头,视线死死锁在她被段简逸握住的手腕上,那里仿佛燃着一把火。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酸涩的气音:“……不舒服。”
声音太轻,柳絮诗没听清,唇角微张,还没来得及再问,就被段简逸拉手的力度打断。
段简逸仍是那副一往温和的模样,“你才答应过我的,要遵守约定。”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眼底停留一瞬,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李恹凝视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眉眼间,覆着一层沉沉的、化不开的冷寂。
忮忌,被脉搏的层层波纹刻写。
他想让她抓住自己的手腕,让她感受这样疯狂到失控的脉动。
想告诉她,那是血在替我说谎。
而你,要如何假装看不见?
良久,他拖着孱弱的身子,往柳絮诗的方向一步步挪过去,故意凑在她耳边咳嗽。
一声……两声……三声……声音越来越大,她却好像听不见似的,眼里只有那个连雪都不会滑的蠢货。
“唉,你慢点。”她叫着,跑过去扶起摔在雪地里的人,再一次头也不回的离开李恹的周围。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牙齿咬住嘴里的软肉,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弥漫。眼底的伪装一点点裂开,露出偏执。
他生病了,昨夜的冷风让头发晕,比起那位四肢健全还能活力四射的蠢货,他才最需要她的关注。
他想,柳絮诗不该在意别人,他这么虚弱,在人来人往的雪道里站着,连逃避危险的能力都没有。
心一抽抽的痛,铁链自心根狂生,死死锁住肺泡,把每一次呼吸都拖入深海。
他死掐虎口,缓解发病的症状,目光一直跟着她。
她好关心、好在意那个蠢货。
那是不是只有自己去死,才能重新夺回独属于自己的关注?
那就去死好了。
李恹双手下垂于裤缝两侧,拎着单板往初级赛道最高的山坡走去,离她几百米的距离,他踩上单板下坠,不控制方向,不在乎生命。
摔倒磕出淤青,脚踝扭伤。
最后如他所愿,柳絮诗的关注回来了。
情况危急,她的心狠狠踩踏狭小的空间,有那么一瞬,大脑空白。凭借本能,她丢开手中才要穿起的双板,立马跑去他的身边。
柳絮诗把李恹抱在怀中,看他脸色不好,嘴唇惨白。
听围观的人说,是他自己摔的。
柳絮诗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人。
她从雪服内侧胸兜里拿出手机,急忙打了电话,这才及时把李恹给送下去。
段简逸在她身后看着,知道她要离开,不是滋味。
可他又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得捏紧拳头,发酸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还好伤得不重,在滑雪场急救站就能解决。
李恹被医护人员拉去靠墙处休息,用酒精消毒,再贴上膏药。柳絮诗坐在他身边,离他很近,没有第一次相遇时沙发椅扶手的阻挡。
他们彼此靠近,体温缓缓流通。
李恹坐在长椅上,感受到柳絮诗垂在指尖的发丝,唇角弧度微微上扬。
他又扯起气音卖惨:“我好痛。”
“啊?你还痛啊?”她放下手机,把发丝别回耳后,仔细看他腿上被包裹住的地方,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安慰道,“要不你再忍忍?”
大腿上手机震动,谢柠和发来消息的同时,李恹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帮我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