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拿稳。”
不像。
他松开手,蹲在她身前捡碎玻璃,一片一片丢进垃圾桶,动作利落熟练,看不出情绪。柳絮诗还蹲在原地,膝盖抵着垃圾桶边沿,看他捡完最后一片,把垃圾桶推开。
她内心挣扎着到底要不要问,嘴巴张开还是在良心谴责中闭上。
李恹看得出她有话说,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挑了挑,“想说什么?”
“还是不说了。”
“你说,我都能接受。”
“你感冒早就好了,所以刚才是因为心理对吗?”她小心翼翼地,“你吃药了吗?”
“……”他眼里依然没有波澜。
他不知道柳絮诗早就了解到了他有心理问题的事,如果要说实话,他觉得这次发作比军训时还要严重些。
“对不起。”柳絮诗站起来时,膝盖麻了一瞬。门外的光涌进来,铺了一地。
她转身,换鞋,手搭上门把手。停顿。李恹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沉重又困难,他没有过去。
“李恹。”她回头,“我知道你生病了。”
空气忽然变安静,他把垃圾桶往前推了一下,轻微的刮擦声响了一下。
“谁说的?”他问。
“我妈妈。”柳絮诗带上门,“下次见。”
门合上的那一秒,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李恹缓缓走过去拿柳絮诗留在玄关的口袋,再回去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小片,指节还是白的。
口袋里有她给的信,封面特别备注了只能在22号那天拆开。剩下的就是一些她自己喜欢的小零食,全买给他了。
他心情复杂,没勇气提前拆开那封信,既然你说那天拆开,那我就等。
等到春分,冬别世界,春启轮回。
那就是她的意义。
可他原本怕的,从来不是病。是柳絮诗知道以后,也会走。所以他打算一直瞒下去。
却不想,她和陈南迩一样,选择“下次见”。
2011年3月2日。楠华一中开学日,高一下学期,开学典礼的流程、主持人和上次一模一样,除了温祖华在典礼尾声处插播的信息。
温祖华抖动手中的演讲单,清清痰,嘴巴对准话筒:“去年,我们高一年级的一班参与制作并演出了一个青少年微电影,我们学校松去了市上评奖,如今呢,也算有了个结果。”
“恭喜柳絮诗组获得市上二等奖!。”他停顿了一下,带头鼓掌,唇角挂着笑,“这部作品排在二等奖的第一位,很遗憾和一等奖的最后一位差了几分,但也很荣幸能在榜上有名,恭喜!”
柳絮诗站在舞台右侧,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目光与身旁的李恹对上,笑容依旧。
阳光从一个方向照过来,两人影子在地上印出。温祖华还在念上学期全年级的优秀名单,掌声像潮水一样涨起又退下。
直到麦克风被关闭,操场人流有序散开,柳絮诗才率先低头,把稿纸对折,在塞进口袋时,听见他低声一句。
“恭喜你,赢得头彩。”
她手里动作卡了一瞬,整理好表情,又抬头笑眼对他:“少不了你的功劳。”
李恹反而笑得心怀鬼胎,“这么大的好事,不请我们吃顿饭?”
“当然请,不过你也要出力。”她转了转手里的话筒,“定餐厅就行。”
说完,她故意要转身离开,到门前想起了一件事,回头一看,发现他动作还一直没变过,视线似乎也在她身上。
借着不用拉回他视线的机会,柳絮诗补上了一嘴:“快走吧,朱浅说班里有大事!”
关于大事,是林青今早从朱浅嘴里硬套出来的。只能说朱浅行迹可疑,让林青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小辫子”。
王婷走上讲台,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等教室安静下来,她也调好小蜜蜂,嘴对着麦:“新学期新气象,我们班也迎来一位新同学。”
她对门外招手,同学们的目光随之投向门口——进来的是一位女同学,她剪了一头短发、穿着蓬松短裙,把脸对准他们的时候,唯有一双桃花眼引起柳絮诗的注意。
那双眼睛在她的记忆里是见过的。2008年,夏天,女孩露出半张脸,眉眼含笑,用手指戳李恹的脸。
讲台上的女同学很腼腆,眼睛弯成月牙,“大家好,我叫方元??。”
林青从桌上撑起,扭头压低声音说话:“这不是校园墙照片里那个谁吗,本尊出现了啊我去。”
柳絮诗拍拍她的手背,“淡定。”
“不是,你这还淡定,万一人家真是李恹的前尘往事呢。”
“我,柳絮诗,不搞雌竞。”她又重新看向方元森,上下观察一番,“而且我觉得她穿搭还挺不错的,特别是那条裙子,好好看!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问她链接。”
林青一把搂住柳絮诗,趁机顺她的毛发,“不愧是我闺闺,好女人就在我身边。”
柳絮诗顺着接住她的梗,完全靠在怀里,头顶还传来她的声音:“等三月二十号你生日那天,我送你一个金色的奖杯,上面就刻七个字。”
“天下第一大美人?”
不怪柳絮诗这么猜,去年林青就送了一个这样式的奖杯。
“肤浅。”林青把她扶起来,手指摇了摇,开口道,“虞南绝世好闺闺。”
“行啊,又给我玩尬的。”
“林青,柳絮诗,你们两个别讲了!整个教室就你们声音最大。”王婷毒辣的视线落下来,感觉身上被割了一块。
她们只好噤声。
教室角落靠窗处还有个空位,方元森是新同学,被安排到那里去,和班上的一位女生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