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的上将像一阵狂乱的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将人揉碎弄乱之后，自己又轻飘飘离开了。

纪沉舟被折腾得有些迟钝，等引擎的嗡鸣声彻底消失后，他才放松肩膀转身看向男人离开的地方。

对方甚至连名字都没告诉自己，就把他弄得谣言绯闻满天飞，然后还跑了。

怎么会有性格如此恶劣的人。

纪沉舟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在心里无声叹气。

好在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只是露在冷空气里的细长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用力蜷起。

手指指尖冻成粉色，骨节周围泛起的那一圈青白痕迹，直接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宁。

纪沉舟愣了一会，重新撑开伞遮住自己的脸。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回到实验室，又是怎么做完研究回到家的。

夜里安静的可怕，他侧身躺在床上，过了很久也没有睡着，脑袋浑浑噩噩又空又疼，只有那双竭力想要忘记的绿色瞳孔越来越清晰深刻。

这就是纪沉舟觉得熟悉的东西。

或者是说，他比谁都更应该熟悉那抹迷幻的色彩。

M国的上将说的没错，他确实做过亏心事，亏心到时隔六年再想起来，他还是会紧张到全身紧绷指尖颤抖。

估计没有人会把一个按照别人眼中好孩子模板长大的人，与和自己创造的仿生人做过·爱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如果单单只是这点事就算了。

纪沉舟心情沉重地闭上眼睛，他不清楚同那仿生人一模一样的眼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但他很确定那个仿生人已经被销毁了。

是他亲手销毁的，这一点他绝对不会记错。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将一切推给了那名无辜的实验体。

他确实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

纪沉舟额角一阵一阵地胀痛，那些他想遗忘的某些东西，被一点点割裂成碎片，又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从能听懂大人的话开始，他便克制自己到了一定程度，将自己束缚在一片狭窄的方圆里，按照标准精英的模板成长。

家庭还算得上圆满，即使父亲是C国第一家仿生人公司总裁，却是从底层职员一路做到高级研发员，后来又被聘请为国校教授。

“纪家的孩子多懂事”，是纪沉舟成长以来听过最多的话。

纪沉舟想到这里，不由自主蹙了蹙眉头，他并不为这些评价感到高兴，反而是觉得沉重。

人不可能完美，只要生于世界，就会不断犯错。

他也有一笔实实在在，无法抹去的斑驳劣迹。

只不过目前为止，只有他知道而已。

那还是在他少年时期的时候，出于兴趣创造的仿生机器人。

天赋这种东西，在纪沉舟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在仿生人上的研究成果，远远超越了父亲。

这东西虽然算不上真正的人类，但无论是人造的皮肤组织，还是复杂的神经系统，在科技发达的时代，都能进行一一复刻。

纪沉舟为他捏脸，亲自编写各种极限接近人类的控制代码，甚至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它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功能、结构、外观有七八分像人，只有骨骼是金属搭建出来的。

所以纪沉舟认为，它本质上依旧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械设备。

但是用于实验，由代码操作的冰冷机器，对他似乎有着超出常理的热情。

冷不丁跳跃在显示屏上的红色爱心。

自作主张在芯核上刻下记录他喜好的代码。

做实验时殷切看向他的眼神。

一切都很反常。

纪沉舟最开始只以为是程序问题，代码控制它本能地向人类臣服，讨好人类。

无论是爱心，还是多余的代码，纪沉舟从不会回应。

直到某一天，机器人像失去控制一样，将他堵在角落里强行索吻。

比人类体温稍低一些的皮肤贴上嘴唇，没有目的的胡乱舔咬，真有几分像情窦初开的孩子。

但……

仿生人的性别定义，是男性啊……

纪沉舟再也没办法保持镇定，

锋利的牙齿割破机器人的舌苔，血里混着铁器的甜冲味一起，窜进纪沉舟的口腔。

他艰难地呼吸，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不断往外推拒。

可紧紧抱着他的机器人，只因强烈的疼痛短暂停下动作，便越发得寸进尺地舔咬。

“停、停下！唔……你的运行代码、停下！”

“你的运行代码序列里，没有可以亲吻创造者这一条！”

纪沉舟心里闷得慌，见机器人依旧不为所动，自顾自把手往自己胸口移动。

或许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好，在纪沉舟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单手将他翻了个面。

“不行，你还有东西没教过我呢。”

机器人喘息的声音里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似乎是早就密谋好了今天要这么做一样。

“我、我都教过了。”

无论是生存技能，还是日常交流习性，他哪一个没有交给它。

纪沉舟紧绷的脊背直颤抖，被翻了个身，他终于能摸到实验台。

“我还有不理解的事，很想要学。”机器人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

“唔、不要动，停下，安静一点，告诉我，你不理解什么，你还想学什么？”

纪沉舟摸索着想切断运行代码，但机器人的手实在不安分，他只得腾出一只手去抓住它为非作歹的手腕制止。

好奇怪，它怎么可以摸他的胸口，那是男性仿生人能摸的地方吗？

纪沉舟额角浸出冷汗，他明白机器人的力气很大，自己没法和他抗衡，只能顺着它说话拖延时间。

“你还有好多事没有教给我。”

“你先别动，比如呢？”

纪沉舟挣扎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