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才认识不久的人面对面站在一块,又话不投机,要说不尴尬真的不可能。
纪沉舟承认自己说不过眼前的流氓,又怕惹急了纪紊尘搞出更大的动静来,只能默默咽下此刻的无语,忍受窘境。
可纪紊尘太乐意看纪沉舟这副进退两难的样子了。
他稍微向侧面歪头,竭尽全力装作柔弱的模样,声音也在纪沉舟耳畔响起:“纪教授,我好疼啊~”
绵长的声调,带着蛊惑似的沙哑颗粒感,似乎是在祈求纪沉舟放过他,但总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在里面儿。
他炽热干燥的气息,随着近在咫尺的呼吸一点点滑过纪沉舟耳骨,让他清晰地认知到,现在和自己以一种极为暧昧的方式抱在角落里的人,绝不会拥有任何女性的柔和特质。
纪沉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过分亲近的距离,甚至让他耳尖都蔓延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是低着头的,十分有意忽略挡在前面的人,可是纪紊尘那句话一出来,他就有些不管不顾地抬头看向纪紊尘。
一双闪着玻璃珠光亮的眼眸也正在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旁人看来也许像是初春时节那般不朽的,灵动的绿色,这一刻落在纪沉舟眼里,像极了一方危险的沼泽。
这种花言巧语,他应该要比别人更熟悉千倍万倍,所以偶然再听到相似的语句时,总会忍不住屏住呼吸,仔细分辨。
那名被他销毁的仿生机器人,也喜欢用同样的口吻,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对着他嚷嚷:“哥哥,我好疼啊。”
纪沉舟惊得差点一把将纪紊尘掀翻在地上,可身体上的反应又只是无声地收拢了一下手指。
如此简单而已,就将心底翻涌成海的情绪和万千思索,瞬间消化完毕。
他眼底晦涩的神情只是一晃而过,就又抬起头看向纪紊尘,企图寻找他们两个人并非是同一个人的证据。
纪紊尘被掐得痛了,幼稚得像一个小孩子,呜呜地叫疼喊痛,但又挤眉弄眼地从下往上瞧着纪沉舟。
这个动作,好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把同桌惹哭了一样。
恍惚间,他的脸上似乎真闪现出那名仿生机器人的轮廓。
仿生机器人才诞生的时候,也这样迷茫的看向自己,问他:疼痛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可纪紊尘一开始就明白疼痛的感觉,甚至能快速作出反应,那也是间接证明了,他们只是有着相似的眼睛而已。
纪沉舟手指发酸虚浮,缓慢松开压制着纪紊尘的手,似是躲避一样低敛着眸,却无处安放目光。
瞧见周围已经无人,看热闹的人大概早就失去耐心走了,他才轻声细语回答纪紊尘:
“抱歉上将,我会为您报销医疗费用。”
纪沉舟只是一晃神,镇定下来后,才惊觉纪紊尘的手因为他刚才不自觉用力,似乎伤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表示抱歉,尝试着抽回按在对方心口的另一只手。
嘴上劝着人家去医院,其实纪沉舟觉得,纪紊尘的脑子比他的手,更需要仔细研究,只是他不说,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可纪紊尘接下来做的事,直接证明了纪沉舟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纪紊尘根本就没有心。
他才想起来将手抽开,掌心和对方的衣服布料分开还不到半厘米,就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纪紊尘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纪教授既然想摸,怎么不试试手感满不满意?”
他笑着露出尖牙,得寸进尺地将手指插进纪沉舟的指缝里,带着他的手狠狠一压。
“砰砰”是充满生命力的心跳声,在纪沉舟掌心内,有节奏地跳跃。
“教授刚才可不比我有礼貌呢,你这么一摸,我心都慌了。”
纪沉舟震惊得还没反应过来,比一切先来的就是纪紊尘那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
见纪沉舟没有动作,甚至吓得都忘记躲了,纪紊尘脸上的表情更是隐隐露出几分邪魅。
“教授要不要听一听,听听我的心到底慌不慌?”
纪紊尘一边说,一边将尚且还搭在纪沉舟腰上的手收了收。
纪沉舟几乎是在纪紊尘用力的一瞬间,腰部就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
“啊,纪教授这么敏感,要怎么办才好啊。”
纪紊尘一脸为难,若有所思一般半敛去笑意发问。
纪沉舟看着始作俑者,皱着眉闷声了好一会,才似乎像下定决心一样,一手按在纪紊尘脸上,用力将人搡开。
他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一国上将追到这里来,还不顾自己是否代表着M国的颜面,在人流最多的地方耍无赖。
纪沉舟对一个人的脸皮能厚到这种地步表示无法理解,回头望向被暴力推开仿佛得到奖励一样的傻子,心里一度后悔自己不会骂人。
他蹙起眉峰,看了一眼时间后,确认自己今天又不能准时回到实验室后,更是觉得恼火。
偏偏纪紊尘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对着隔壁橱窗的反光,观察着自己挨揍的真实性。
“纪教授手指印又细又长,落在我脸上简直是锦上添花啊。”
到底是在夸别人,还是夸自己呢。
纪沉舟摘掉眼镜,不想再去看纪紊尘。
狗一样的东西。
才出现不到两天,就将他的生活节奏彻底打乱了。
总算没了碍事的东西,纪沉舟整理好外衣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纪紊尘无论如何都是M国的上将,现在还是刚刚议和的敏感时期。
纪沉舟沉沉想了好一会,才调转方向,站在纪紊尘面前问他:
“你还好吗?”
纪紊尘没做什么准备,估计他也没想到纪沉舟力气会那么大,一时栽了跟头。
不过他也没想到,他都这样故意耍横了,纪沉舟不是看不出来,竟然没跑又回来了。
就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M国的上将吗,他们所谓的“贵宾”。
真是和以往一样,做人做事,都面面俱到啊。
纪紊尘本就是侧身对着纪沉舟的,他低垂着眼在对方看不见的阴暗面,露出一抹讽刺般的讥笑。
一尘不染的黑色皮质鞋面,鞋尖恰好停在他视野所见的最边缘处,将看似示好却充满警惕的动作,融合的恰到好处。
纪紊尘在心里嗤了嗤,一抬头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抬头看纪沉舟。
眼前的男人骨相太过优越,眉骨稍高,挡着直射到眼睛的光,在脸上落下一片小扇子似的阴影,匀称的脸型,深邃的五官。
和连看他都颇有些深情的眼睛。
纪紊尘对上那双眼睛时有些恍惚,片刻后才移开目光,挑眉道:“纪教授,手劲真大。”
“……”
纪沉舟只立在那里没有回答,摘掉了眼镜的他终于少了几分倦怠的死气,覆盖在大衣上的雪裹着他,像是沾染了霜气的玉,带着点说不出的伤感郁气。
他脸上的动作幅度太小,没有理睬纪紊尘,又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