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安静后,本就不怎么样的气氛更是降到冰点。
纪沉舟不似刚才那样处于劣势,而是忽然抬头久久望着纪紊尘。
过了好久,他才面无表情吐出几个简短的字。
“上车。”
“去哪?”这次轮到纪紊尘觉得疑惑了,纪沉舟这是在邀请他?
“如果我就是上将要找的人,我想上将千辛万苦找我,并不是只有耍无赖这么简单吧。”
纪沉舟绕过还没反应过来的纪紊尘,往他停车的地方走,期间路过不知道何时已经掉在地上,被人踩过的花时,显然顿了一顿。
也只是一下而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犹豫。
纪沉舟自己开门坐上了副驾驶,他也是胆大,竟然敢坐上敌国上将的车。
“既然教授知道我的目的并不单纯,还敢上我的车,就不怕我直接把你带出境吗?”
纪紊尘后一步上车,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脑袋靠于手背,懒洋洋地趴着问纪沉舟。
纪沉舟闻言,没有看他,而是反问:
“如果是这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上将何必大费周章,用议和谈判来达成呢。”
纪紊尘职位不低,还是M国的人,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想要明晃晃带走一个C国的人,何其艰难。
“是啊,所以早就说过了,就该不要这个身份,直接绑走的……”
纪紊尘后半句话淹没在窗外的风里,他还是听从纪沉舟的意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
纪沉舟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道:“我的性取向并不是男性。”
碍于刚才纪紊尘的行为,有必要向他说明一下。
“什么?”
纪紊尘正在翻着饮品菜单,听见他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地回问。
纪沉舟以为他没听清,又用更直白的话解释了一遍。
“我不是gay,也没有谈过恋爱。”
还在装洁身自好呢,纪紊尘轻轻挑了挑眉,心里觉得这句话过于好笑。
他眼里的色彩像水光一样浮动,但最终都落在了纪沉舟身上。
“所以,教授是在撇清关系吗?”
纪紊尘将服务员递来的咖啡,轻轻推向纪沉舟,语气却重了些。
“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何来撇清这一说,如果我有任何伤害过上将的地方,您不妨直说。”
又开始用“您”了。
纪紊尘眉头一拧,对面的纪沉舟坐得优雅,大衣搭在身后,又戴着眼镜隔着阻碍淡漠地看着他,一副就事论事绝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但纪紊尘就觉得不一样,那件黑色的内搭,是不是太紧了些,这算不算人们所说的暴露?
对刚刚调戏过他的人,他还用上“您”这个字了。
你纪沉舟的心就这么大度。
纪紊尘眼里的亮度暗了些,好像是想什么分了神。
纪沉舟发现后,有些不悦地皱眉,“上将?”
“教授可是伤得我体无完肤,我该怎么和教授形容那地狱一样的人生呢?”
纪紊尘笑得渗人,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纪沉舟抿了抿唇,直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又怎么会伤你到那种地步。”
他又将纪紊尘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随意的个性,张狂的态度,怎么都不像是蜷缩在实验室,会胆怯地轻声撒娇叫他哥哥的仿生机器人。
“没见过就不会伤到了吗?”,纪紊尘顺着他说。
“当然不会。”
“那教授知道,对一个人念念不忘,日思夜想,浑浑噩噩好几年都只为见到他,这是一种什么病吗?”
又来了,纪沉舟搭在桌面上的手紧了紧,他不明白在纪紊尘这里,话题跳跃的跨度怎么会这么大。
这和现在要谈的事,有任何关系吗。
但纪紊尘这套说辞,怎么都像认识他的。
目前所知太少,纪紊尘脱离了议和代表团独自行动,说明他提出的议和条件,是被许可的,又赶不走。
要是不问个清楚,解决掉这个事,纪紊尘不知道要粘着他到什么时候。
纪沉舟定了定心,问道:“什么病?”
“相思病。”
“……”
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纪沉舟有些无语,抓起外套作势要走。
他还有实验要做,真没时间陪纪紊尘胡闹了。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都姓纪这一条,究竟是吹了那股邪风,他还信了自己可能会认识这个精神病。
“我还有实验,恕不奉陪。”
“是研究能替植物人承载人类记忆,变相复活人类的仿生机器人吗?”
这次倒是纪紊尘没有动。
他双手交叉呈拱形,下巴搭在手背上,在纪沉舟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抬头,和他对视。
“听说早些年,教授亲自为这项医疗实验,研发了一款仿生机器人,叫做森萤之芯一号。”
纪紊尘不紧不慢地说着,又勾起嘴角笑。
“我——”
他刻意说得很慢,要引起纪沉舟的好奇,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纪沉舟没料到,M国的人竟然也知道森萤之芯一号存在过。
他到底想说什么。
纪紊尘看见纪沉舟一副担心的样子,闷笑着将已经到嘴边的话改口。
“我对它,很感兴趣。”
言外之意,就是解释了他指明要找纪沉舟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