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会想起来啊。
他还以为纪沉舟早就把他忘了呢。
纪紊尘的手指紧紧攥着名片,坚硬的卡片棱角在挤压下,一点点陷进肌肤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点疼痛或许无足轻重。
但对纪紊尘来说,却是叠加了几倍的痛感。
作为最初款仿生机器人,他的芯核控制代码,依旧遵循着:[十倍疼痛感受],来控制安全行为。
手指仿生皮肤下覆盖的神经节点瞬间开始涌动阵痛,流窜的代码序列迅速将痛苦的感觉传递到芯核。
“有点疼了啊。”
纪紊尘指尖疼得搐动,即使他已经有了自我,但芯核检测到危险意识时,依旧会选择产生电流,企图强行控制整个身体。
“我是你亲手创造的,可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纪紊尘指尖已经被电到麻木却依旧没有松手,只是压着眼睛,望向纪沉舟离开的地方。
恐怕纪沉舟这辈子也想不到,他遗弃的仿生机器人,会以敌国上将的身份找回来吧。
纪紊尘脸上的笑意凝固,重新用头发将销毁的刺青字样掩盖住,又将名片随手扔进垃圾桶。
已经好几次,他都差点忍不住告诉纪沉舟,他就是森萤之芯一号。
他找回来了,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掉他,为什么要销毁他。
是不是他那里做的不好?
但如今看来,纪沉舟一点也不为扔掉他觉得后悔,只是感到害怕和惶恐。
大概是担心他报复他,撕碎他精致的伪装,露出底下锈迹斑驳的皮囊。
或者是当众暴露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日子里,经历的那些龌龊,破坏他高岭之花的形象吗。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知道啊。
纪沉舟长得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性冷淡。
但其实纪沉舟才是最容易上瘾的人吧。
回想起一起生活的那几年时光,纪紊尘的眼睛亮得可怕。
外面阴雨暗黑,只有他的眸子,像夜里的一团幽幽鬼火,倒映在旁边的玻璃门上,愈发清晰的却不是他曾经的面容。
他不觉得纪沉舟现在认不出他有多奇怪,毕竟他整张脸,在刻上【销毁】编码时,就已经被碾压毁坏了。
重新修复过后的脸和原来的森萤之芯只有三分相似。
纪沉舟看着这脸和眼睛,肯定会觉得坐立难安吧。
纪紊尘原本阴沉沉的脸上突然笑开了,他站起身侧目望向玻璃倒影里的面孔。
“你到底会装到什么时候,才会露出扭曲的表情大喊大叫呢。”
他十分肯定,纪沉舟现在在怀疑他是否就是森萤之芯,不然不会反复确认他是不是有心跳。
可是时代在进步,心跳这种东西,写一个代码刻在芯核上不就好了。
纪紊尘笑了笑,将手掌覆盖在纪沉舟原本按压的左胸位置。
原本有节奏砰砰撞击胸腔的心跳声,蓦地一下停止。
纪沉舟这种天塌了都面不改色的人,竟然会忘记心跳声也是可以伪造的。
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情绪,反复确认又匆匆推翻自己的猜测呢?。
纪紊尘眉梢兴奋地扬起,他本来是想直接告诉纪沉舟他是谁的。
不过在看见纪沉舟多次怀疑,又验证,又推翻自己的想法,脸上露出崩坏的神情时,他突然觉得,这样或许更有意思。
没有什么比让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崩溃更好的折磨方式了。
“纪沉舟,等你腐烂的内核彻底暴露的时候,你还会这么清高吗?”
在他眼里,纪沉舟已经彻底定性为为了掩盖自己的龌龊行径,不惜销毁证据的烂人了。
纪紊尘只站了一小会,芯核里捣乱的点子就已经生成了十万八千个。
或许是觉得他站在门边挡了位置,一个穿着服务员装扮的仿生人走过来催他。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要先进去吗?”
纪紊尘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等望见仿生人那无光的眼睛后才后知后觉是假的。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仿生人,普通的建模,暗淡的双眼,刻板固定的行为轨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单单吐出两个字:
“赝品。”
仿生人被骂了也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只是跟随指令,和气地想为纪紊尘引位。
纪紊尘没搭理,拿了一叠钱塞到仿生人怀里,付了给纪沉舟买的那杯咖啡钱就走了。
他没时间看这些“赝品”的瑕疵,“真迹”要赶着去找人捣乱了。
店外面牵丝的细小颗粒,彻底变成了雪,越来越大的雪花,鹅绒般将整个C国包裹在里面。
纪沉舟撑着伞,伸手向外接了一片雪花,试图用融化的刺骨寒意,冷却掌心中发热的触感。
只是手掌内的余韵还未彻底消除,他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感觉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好。
他已经确认过两次了,纪紊尘不是森萤之芯一号。
虽然他肯定纪紊尘大张旗鼓找他,不是打算买仿生机器这么简单,也没有打算真的卖给他,但他总觉得,纪紊尘还会继续使坏。
纪沉舟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短暂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后,才收了伞往实验室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