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教授要求可真多。”
纪紊尘看着纪沉舟这副宁死不从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这个人其实挺厉害的。
死到临头了还能装模作样的假扮清纯。
他心里鄙夷的要死,手上却是不假思索地将扣子重新往回扣几颗,然后俯在纪沉舟耳边低语:
“教授,教学结束了,该进入正题了。”
纪紊尘看着因为太过僵硬一动不动的纪沉舟,起了捉弄人的坏心思,故意说着恐吓般的话。
这些不堪,抵消不了他对纪沉舟的恨。
他讨厌纪沉舟高高在上的样子,自以为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只会为了自己的名誉,抛弃曾经的一切。
纪紊尘摊手靠上沙发,伸手将纪沉舟因为揉乱垂到耳侧的头发撩起来,指尖擦过对方耳朵软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朝着弯腰看他的纪沉舟伸手,手指穿过发梢,第一次体会到做人的感觉。
他问纪沉舟:“我是谁?”
纪沉舟只会告诉他:“你是森萤之芯一号。”
一个听起来十分老土的名字,纪沉舟这个木讷不爱笑的书呆子,起名也跟大白菜种子似的。
那名字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下田种地了似的。
纪紊尘忍不住自嘲似的笑起来,明明那个时候,纪沉舟的眼里只有他啊。
可是后来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纪珩?
晦气的名字。
纪紊尘的心情从稍微愉悦,瞬间变得像阴云密布般骇人。
他没有一刻忘记过,自从那个傻B出现以后,纪沉舟就分走了一大半时间给他。
自己是个需求很高的仿生机器人,得不到主人的关爱是会死的。
纪紊尘看向纪沉舟,他不明白为什么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成了一个替代品。
他们都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替代纪珩活下去的空壳,连纪沉舟也是……
纪沉舟什么都不用说,他就从家庭陪伴型仿生机器人,直接变成了实验体。
进入实验室的前一天,他依旧执着地问纪沉舟:“我是谁?”
纪沉舟的回答总是那么千篇一律:“你是森萤之芯一号。”
纪紊尘忘记了那天的感受,只记得自己苦涩的笑着,自愿跟着他去了实验室。
哄他的也好,骗他的也算了,只要纪沉舟承认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做纪珩的躯体也没关系。
可是后来,纪沉舟都不肯骗他了。
“垃圾处理厂的气味又臭又闷,夜里还那么冷,纪教授你怎么忍心的。”
纪紊尘懒洋洋地将头在纪沉舟身前蹭了蹭,撒娇一样的动作却让纪沉舟起了寒意。
纪紊尘不想再回忆那些往事,反正思来想去,也只会比现在更多恨纪沉舟一点。
他的声音不怎么大,处于高度紧张下的纪沉舟,注意力依旧停在他前一句话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和身体状态都绷得太紧,又跑来跑去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吞下口水都觉得吃力。
纪沉舟看了看纪紊尘,那双在夜里泛着淡淡萤光的眼睛,是他从上千种材料,几百相似的颜色中,亲手挑选出来的。
原本浪漫的色彩,此刻却代表着危险。
他原本是觉得,大不了忍一忍让纪紊尘做了就好了,可看着那双阴晴不定,总会忽然变化情绪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更别说他还在以膝盖支撑着自己,就能感受到的那处生机勃勃的地方。
真的做不到。
纪沉舟嘴唇愈发惨白,他曾经想过一切,就是没想过自己遗弃的仿生机器人,会改变容貌更换身份,以敌国上将的身份找回来。
更没想过他的心结竟然还是六年前的事。
纪沉舟的咽喉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希望通过唾液分泌来缓解干渴的感觉。
可他怎么也没办法降低焦躁的感觉,甚至产生了对即将发生的事产生反胃感。
“不行……”
纪沉舟掌心沁出薄汗,摸上去冰凉一片,他一把推开纪紊尘,跑到洗手间干呕。
他完全没办法理解,两个男人之间做那种事,甚至只是回想一下,脑子看见那画面,都会产生生理性的厌恶感。
不是不能接受这样感情的存在,只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取向,连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上本垒的话,太难以接受了。
纪紊尘看着纪沉舟推开他跑走,并没有担心纪沉舟会有逃跑的想法,只是慢悠悠走过来,抱着双臂靠在门上,戏谑道:
“教授比我想象的还要纯情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会除了那天以外,教授自己再也没碰过了吧。”
看见蹲在马桶旁边干呕的人,突然朝着自己飞来一记眼刀,纪紊尘挑了挑眉。
又让他猜到了。
“换一种方式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纪沉舟一直对抛弃纪紊尘的事耿耿于怀,就算出于愧疚,他也会满足纪紊尘的任何条件。
“不要。”
这一声不要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傲娇的意味。
纪紊尘俯身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笑看向近在咫尺的纪沉舟。
“我都给机会让教授跑了,哪想到教授是在找厕所。”
“我不是gay。”
“没关系的教授,我是。”
“……”
这么一趟折腾下来,纪沉舟连眼底的乌青都浮了出来,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松松垮垮的,看上去一副糟糕透了的状态。
他沉默着起身,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栋大厦,他没办法理解眼下将要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