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舟沉默看着亮堂的屏幕好一会,觉得黑夜里这道光线太刺眼。
被纪紊尘闹得太久了,他差点忘记了,早在国校门前第一次和他见面之前,就已经有一个陌生号码联系过自己。
因为纪紊尘太神经,又莫名其妙碰上那些糟心事,他还以为是诈骗呢。
纪沉舟暗淡的眼睛里映着那行字,可能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纪紊尘的身份了。
可是一边是C国,一边是森萤之芯,对他来说,怎么选择都像是在凌迟一样难受。
纪沉舟回头看了一眼纪紊尘,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用僵直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两下。
“还不清楚。”
很简洁的几个字,纪沉舟发出去之后却觉得忐忑不安,好在对方没让他等多久,也可能是在等他的消息立即就回复道:“明天见面详谈。”
对方也只有简单的回答,纪沉舟抿了抿唇,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纪紊尘哪怕再像人类,也终究不是人类,他是仿生人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
现在不知情的人还会将他当作敌国上将礼待,等到身份被发现的时候,他就是一台没有身份的机器而已。
怎么处理,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
纪沉舟心情沉重,默默关掉了通讯器回了房间,他知道帝政大厦里的高层已经等不及要解决掉纪紊尘这个棘手的人了,只是苦于才刚签了议和协议,没办法光明正大动手。
就算自己不说,他们发现纪紊尘就是森萤之芯,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最好的办法,只有先劝纪紊尘赶快回M国去,只要自己还在C国,纪紊尘应该就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是让纪紊尘回M国去又何谈容易。
纪沉舟安静地坐在休眠的纪紊尘身边,纪紊尘的心结是自己,以纪紊尘的性格怎么可能让自己恨的人过得安稳如意呢。
纪沉舟低下头用手撑住额头,就因为纪紊尘的个性和纪珩差太多,他当年才不同意让他做纪珩的载体的。
但他没办法直视母亲因为害怕失去纪珩哭红的眼睛,强忍着不甘心将他从家里送到了父亲的公司的实验楼里。
父亲说,没有任何一个仿生人能比得上森萤之芯。
纪沉舟其实不信父亲这句话,只是拗不过母亲。
“你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随着我的姓呢?”
纪沉舟皱着眉,他不明白纪紊尘既然恨他,为什么改的名字,偏偏和自己那么相似。
他真的分得清爱恨吗?
没有任何一个仿生人加装过情感系统,纪紊尘也不例外。
他对外界所有的认知和感受,都是纪沉舟一点点教给他的。
什么是疼痛,食物是怎样的味道,如何像人类一样生活,纪沉舟事无巨细地教他,唯独没告诉他感情这种东西。
他觉得感情本来就是人独有,如果日后森萤之芯真的会变成纪珩的载体,这些东西应该用不着学习。
纪紊尘一回来就明晃晃的告诉他,他恨自己。
“你真的会懂感情吗?”
纪沉舟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没觉得害怕,反而是觉得神奇。
如果纪紊尘真的懂什么是爱恨,是不是和人就没什么区别,那也能证明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时时刻刻会把他放在心里了。
纪沉舟苦笑了一下,等他惊觉自己刚才的想法时,忽然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伸了手,差点就碰到纪紊尘的脸了。
他将纪紊尘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虽然脸部重新修复过了,但还是看得出他曾经应该是想尽办法保留了原来森萤之芯的建模比例。
为什么连对这一点都那么执着。
纪沉舟看着那张近看和森萤之芯高度神似的脸,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自己一开始没认出他。
“哥哥怎么不继续了?”
纪紊尘其实早就没休眠了,他是仿生人睡不睡觉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他只是好奇纪沉舟在他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想着要掐死自己。
果然他伸手了,不过后来是犹豫了吗?
纪紊尘睁开眼睛,将纪沉舟停留在半空的手拉下来,按在脖颈上。
“哥哥,是想摸摸我吗?”
纪紊尘仰躺在沙发上,翻肚皮一样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展示给纪沉舟。
“还是想杀了我。”
只需要对着喉颈的位置用力一压,他就会彻底瘫痪。
纪沉舟看见纪紊尘醒了,有些心虚,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些小动作有多少被纪紊尘看到了。
“我没有这个想法。”
研究了这么久的仿生人,他知道纪紊尘误会自己了。
纪沉舟将手用力抽了回来,因为对方按的力道很大,自己抽手也费劲,一不小心将他本就清凉的穿着拉扯到了胸口的位置。
其实在纪沉舟眼里这没什么,别说不是真人,就是真人也是男的看一下又不碍事。
可是单薄的衣衫扯落的时候,他看见了纪紊尘皮肤上鲜红的牙印,还有从侧颈位置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抓痕。
“衣服穿好……”纪沉舟遮住眼睛,声音弱了下去。
昨晚的事发生的太快了,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纪紊尘做了,再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晕倒了也不记得。
只是身后某个依旧在隐隐作痛的位置,在提醒着他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也知道纪紊尘身上的痕迹,很有可能是自己留下的,更不愿意去看。
“哥哥慌什么,我又不会让你赔医药费,再说了明明是你扯掉的,难道是你想看却不好意思?。”
可能是想起最开始在国校门前,纪沉舟说要赔自己医药费但是给了自己一张精神病院的名片,纪紊尘将话说的很慢。
他知道纪沉舟是害羞,继续说着:“不过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欠人情,非要还的话,肉偿就可以了。”
纪紊尘好像很善良一样,嘴里明明说的话像是在给台阶,实际上是又想坑纪沉舟。
纪沉舟看着纪紊尘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很不理解,这个家伙为什么能把自己完全置身于危险之中不管不顾呢。
“你真的是一个人留在C国了?”
他有些担心,哪怕有一个能帮他顺利回去的人也好啊。
“当然是一个人,教授还想要我带谁回来,难道我还要在垃圾厂找个废品结婚吗?”
纪紊尘说话的语气明显能听出来不高兴,好像还有点讽刺纪沉舟想通过结婚断绝和自己联系的嫌疑。
“还是说教授是在帮谁打探消息?”
纪沉舟算是明白了,纪紊尘高兴的时候就叫他哥哥,不高兴的时候就叫他教授。
“一个人太危险了。”
纪沉舟觉得自己都没有纪紊尘敏感多疑,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就会曲解。
“你知道这里是C国吗,除了我,谁都有可能会暗杀你,你怎么还敢一个人留在这啊。”
如果解决了纪紊尘,M国就不再是威胁,这个狗东西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除了你?”
纪紊尘将这三个字反复品味了一下,芯核里竟然传来一串高兴的刺激序列。
他竟然为纪沉舟说的这句话感到高兴?
荒谬。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忽略了纪沉舟其他所有字眼的上将,故意伸手环住纪沉舟的腰:“哥哥担心我吗?”
他将下巴抵在纪沉舟心口,仰头看似天真的看着他。
纪沉舟本来就敏感,被纪紊尘抱着腰,痒得直往前挺。
“本来想着哥哥哪里估计肿了,可哥哥这么主动,是在告诉我准备开餐了吗?”
“?”
我在说正经事好吗?
纪沉舟脑子一片空白,谁被人握着腰能不想躲的,他是这个???????????????????? )??
反正自己不是。
纪沉舟试图用手扯开这张狗皮膏药,纪紊尘就像死死黏在他身上的一样,一拉开又黏了回来。
他被折腾的没力气,只能任由纪紊尘继续抱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