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他没有体会过被抛弃的感受,又怎么会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
从他记事开始,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妈妈,是孤儿院的院长女士。
只不过她比别人要苛刻一点,不允许哭闹,喜欢安静懂事的孩子。
那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刻板到宁愿挨饿也不会和任何一个小孩争抢食物。
纪母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容易管教的好处,才会在一群活泼的孩子中选择他。
可是后来连母亲也不要他了,她只要纪珩。
纪珩才是她亲生的孩子。
纪沉舟指尖轻微颤抖着,明明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他还是丢掉了森萤之芯。
他想起这些事情,总是觉得心慌得厉害,但想起明天还要赴约,是帝政大厦里面的高层人物,总是没办法推脱的,于是强撑着站起来,拉开床头的柜子翻找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空瓶被扔进垃圾桶,因为纪紊尘总是招惹他,他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些东西。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有点重量的瓶子,纪沉舟拿起来晃了晃。
好像也没多少了。
药丸滚动的声音显得有些吵,纪沉舟扭开瓶盖倒了几颗椭圆的药片在手心里,咽了下去。
他看着又空掉的药瓶,垂着头喃喃自语起来:
“纪紊尘,其实你想做的事,我每一天都在经历的。”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能好好睡一觉,不用睁着眼睛等天亮,肌肉酸痛,神经紧绷,有时候甚至觉得脑子都不是自己的。
纪紊尘不就是想看见他辗转反侧、每天提心吊胆的样子吗?
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的。
纪沉舟苦涩地笑了笑,将空瓶扔进垃圾桶,外面没什么动静,纪紊尘今天应该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身后异物的感觉还是很明显,一直到半夜纪沉舟才混沌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又做梦了,梦到了纪紊尘才出生的时候。
那个时候纪珩已经十几岁了,因为纪珩的出现,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默契的对他实行了放养制。
好听一点是放养,难听一点就是不管不问。
他总觉得孤单,又恰好顺着父亲的心意学了仿生学,于是森萤之芯一号就这么在他手里诞生了。
他看着那团还没有脸部建模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编辑序列,还在一起同吃同睡生活了好几年。
森萤之芯刚睁眼的时候,甚至有点小动物印随的概念,一开口就要叫他爸爸,好不容易才被自己纠正成哥哥。
虽然现在纪紊尘也经常叫他daddy,但无论是哥哥,还是daddy,随便哪一个称呼,现在听起来都太猎奇了。
纪沉舟尴尬地缩了缩脚趾,他真的没办法接受纪紊尘一边这么喊自己,一边做……
因为有一起生活和教化的记忆,他总觉得纪紊尘应该是自己养大的。
如果说完全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纪紊尘那么做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反复煎烤,连骨头里都麻得要命。
“又想起来了。”
一想起昨天晚上的梦,纪沉舟就觉得要起鸡皮疙瘩了。
他很早就醒了,和纪紊尘说有事要出门的时候,他竟然也没阻止,只是跟自己说他也要出去一趟。
最好是去看脑子。
不过仿生人看脑子得着自己吧。
纪沉舟想了想,如果纪紊尘要去看精神病的话,估计只有着自己了。
可他只会找自己麻烦,要么就是做到昏天黑地。
纪沉舟感到恶寒,肩膀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不大,却被旁边一个金发的男人看见了。
他很自然地朝着纪沉舟这边走来,“纪沉舟教授?”
纪沉舟听见自己的名字,顺着声音朝上望去。
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毛呢大衣,还戴着墨镜,好像是怕被谁发现了一样,神神秘秘的。
他自然知道那是昨天和他联络过的人,却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做会伤害到纪紊尘,他不怎么高兴,只是站起来和他简单握了握手,点头表示自己是他口中那个人。
对方并没有发觉纪沉舟的抗拒,反而反客为主似的,一手摘掉墨镜,热情做了自我介绍。
“纪教授很高兴见到你,我是C国军团首领谌阑。”
军团首领……
其实在谌阑摘掉墨镜的时候,纪沉舟就已经认出他了。
他想过可能是比议和谈判上出面的人更高一级的人,却没想到是谌阑。
谌阑这辈子估计只吃过一次败仗,还是败在纪紊尘手里。
要是知道纪紊尘不是人……
呃,他没有故意要骂纪紊尘。
谌阑没有多余的废话,雷厉风行地拉开椅子坐在纪沉舟对面。
纪沉舟这才好好看清楚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