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台能够模仿人类行为的机器而已,仅仅一口烈酒,就能直接腐蚀他内部精密却脆弱的系统。
就算再像人又能怎么样,一样没办法吃人类的食物,不然他也不会特别给森萤之芯设计独特的电池。
纪沉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眼睁睁看着谌阑端起酒杯递给纪紊尘,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到要怎么办才能帮他解围。
他们都无名无份,两个人站在对立面,往前一步是错,后退一步有愧。
究竟会不会后悔,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现在一定要阻止纪紊尘吞下那杯浓烈的液体。
相比于紧张的纪沉舟,纪紊尘倒是淡定的很,他看见谌阑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到底在怀疑什么了。
C国仿生人生产有很严格的规定,必须设计致命的缺陷和弱点,排除某个仿生人特别能抗揍,能硬抗十倍疼痛以外,验证是否是仿生人的办法就是看似安全的内部系统。
“上将不是第一次来C国吧,尝尝吧,这可是我的私藏,您在M国有喝过这么烈的酒吗?”
谌阑略有些打压的声音插进来,直接打断了纪紊尘的思考,他将酒杯递向纪紊尘,一句话想套出来两个答案。
纪沉舟说的话是否有真实性,纪紊尘是否不了解M国的生活习惯。
据他所知,M国的深冬季长达七个月,能刺激身体产生热量的东西是必需品。
纪紊尘垂眸看着圆形酒杯中荡漾的金色液体,勾起嘴角看着谌阑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当然不是第一次来C国,当年还被人狠狠甩了呢,害的我几年都走不出来这段情伤。”
纪紊尘摇了摇头,随意伸手将酒杯接了过来,继续道:“不过这酒嘛,是得尝一尝才知道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低着头却是上扬着眼睛,因为在笑,看上去格外嚣张。
谌阑甚至从中觉察出几分挑衅的味道,早知道就真的给这晦气的家伙安排几个狙击点位,一枪崩死好了。
可比起他,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纪沉舟,才是真正和纪紊尘对上视线的那一个人。
虽然能很明显的看出来,纪紊尘并没有看他,可是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一股视线,因为在纪紊尘接过酒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往这边走了,站得近一点他能听清纪紊尘恶作剧似的话。
竟然和他说的话差不了多少,难道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纪沉舟的疑惑还没解开,一抬眼,恰好看见纪紊尘正在把酒往嘴边送,明亮的液体已经润红了他的唇色。
不能喝……
纪沉舟的心脏突然狠狠一揪,他很了解森萤的习惯和弱点。
一切发生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大脑随着晃动倾斜的酒液,一点点变得空白发晕。
“他酒精过敏……”
纪沉舟动作快得连眼镜镜片上都沾了几滴迸溅出来的水滴,语气却有些心虚。
他一只手按住纪紊尘,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谌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纪紊尘手里的酒已经落在他掌心里了。
滚过咽喉的剧烈灼烧感,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碳,一直从舌苔灼痛到胃部。
情急之下,他只能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解释。
“教授竟然还记得我酒精过敏,难道还是忘不了我~”
好在纪紊尘先反应很快,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一只手搭在纪沉舟肩膀上,弯腰侧头在纪沉舟耳边暧昧地回应,语气暖烘烘的,一起圆着曾经交往过的谎言。
谌阑看着纪沉舟的样子,心里怀疑更甚,碍于场面,又不好直接质问。
“看来纪教授还是余情未了啊。”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眼睛还是看着纪紊尘。
“不过从小和酒相伴的M国人,也会对酒精过敏呢,真是有趣的知识。”
纪紊尘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将酒杯又从纪沉舟手里拿了回来。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不过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我怎么知道纪教授心里还有我呢,就算今天这酒下了毒,你这一杯我也得喝啊。”
他说的话,好像真的是一个被甩了多年,还依旧对前任不死心的人一样。
说罢当着纪沉舟和谌阑的面,咬住纪沉舟刚刚用唇轻抿的位置,在纪沉舟劝阻的眼神中,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直到最后透明的玻璃上再也寻不见一点酒的痕迹,纪紊尘才随手将酒杯放在路过侍从的托盘里。
“看来你的酒还是不够烈啊。”
纪紊尘装模作样地将手来回翻看了一下,似乎是真的在确认有没有不良反应。
“纪教授,你说是吧。”
他的眼睛还是亮闪闪的,转过头来注视着纪沉舟的时候,纪沉舟还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丝作死的兴奋。
纪沉舟皱起眉,确认纪紊尘看起来真的没事后,扭过头拍掉纪紊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不知道。”
好像是生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又好像是为刚才自己袒护纪紊尘的行为觉得荒谬。
纪沉舟对着谌阑弯了弯腰,解释道:“抱歉将军,刚才是我失态了。”
“纪教授果然是一个细心的人,这种时候能够体贴前任,不过也能理解。”
谌阑好像很善解人意一样,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虽然不是仿生机器人,但有感情,不是更好了吗?
有感情就会容易产生弱点,有弱点不愁找不到突破点,只要将那点裂隙放大就好了。
谌阑完全不关心他们是怎么在一起过,只看到他们之间还有藕断丝连的嫌疑。
利用纪沉舟除掉纪紊尘,不是既不脏了C国的名声,又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吗?
纪沉舟是不能喝酒的,就算沾一点也会醉,这会已经有些头晕了。
他明知道谌阑的用意,却还是露了破绽,如果再继续待下去,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谌阑将军,我可能是有点醉了,怕是要失陪了。”
纪沉舟委婉的告知谌阑自己可能要先离开,谌阑也没阻止他,点了点头又问:
“需要我安排人送您吗?”
“不用了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一股冲人的酒气倒灌上来,纪沉舟蹙起眉,用手背挡了挡嘴,不再继续寒暄,转身离开了现场。
谌阑目前好像只有试探的意思,纪紊尘应该不会出事。
他觉得不舒服,等到走到没人的地方时,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靠在一旁的雕花柱子上。
冰凉的刺激感,终于让纪沉舟清醒了几分,他始终没有走远,只是待在不远处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