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一年多了。”
“可连宫宴都带着……”
先前那位夫人话还没说完,后一位夫人赶紧用神色制止:“慎言,圣心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林清歌明白了,这位应该就是常说的御前红人,还是走修仙路线的。
她不由多看了那年轻术士两眼,又看了看皇帝。
林清歌对于帝王们追求长生不老多少能理解。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陈昀,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目光低垂,似乎对那位引人注目的“云先生”并无太多好奇,也并未参与任何议论。
皇帝简单地说了几句勉励群臣,共庆佳节的话后,便宣布宴席开始。
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虽然依旧保持着礼仪,但交谈声、丝竹声和杯盘轻碰的声音渐渐交织在一起,恢复了宴饮应有的热闹。
宫宴进行到一半,殿内人多,加之炭火暖气,显得有些闷热。
林清歌多喝了点果酒,此刻觉得脸上发烫。
这酒后劲不小,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便低声对陈昀说:“我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
陈昀见她脸颊绯红,知道她不胜酒力,此时是酒意上来了,他点了点头起身:“我陪你一同去。”
上次落水后,让她一个人走,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陈昀向邻座略作示意后,便起身扶着林清歌,从侧门悄然离席。
殿外夜风清凉,吹在脸上十分舒服。
两人在殿外不远处的廊下站了一会儿,林清歌深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脸上的热度也渐渐褪去。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返回大殿时,恰好看到皇帝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从正殿大门走了出来。那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术士依旧紧随在皇帝身侧。
看方向,皇帝似乎是要起驾回寝宫了。
陈昀和林清歌立刻退到道旁,垂首躬身行礼。
皇帝看到了他们,脚步略微一顿,随即目光转向林清歌,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陈爱卿娶了个好夫人,心系边关,替朕分忧,要是朝中能多几对你们这样的夫妻就好了。”
林清歌忙谦虚地回道:“陛下谬赞了,妾身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皇帝笑了笑,示意他们免礼后,便继续前行。
那术士也跟在天子身后,冲他们二位行礼后,便也往前走去。
或许是他躬身行礼的动作稍大了些,无意间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滑落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铺着石板的地上。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方位刻度。
那术士并未察觉,继续跟着皇帝离开。
林清歌离得近,便下意识地弯腰将罗盘捡了起来,口中说道:“仙师,您的东西掉了。”
她手持罗盘,正准备将它递还给术士。
可就在林清歌的手指触碰到罗盘边缘的瞬间,那罗盘中心原本静止的指针,竟毫无征兆地旋转起来。
罗盘一边旋转,一边发出极其细微却急促的“嗡嗡”声。
林清歌猜想这罗盘不会是刚才摔坏了,指针开始乱转。
她没再多想,依旧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可一旁的陈昀却突然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伸手来,从林清歌手中接过了那个还在微微震颤、指针飞旋的罗盘。
那罗盘在他手中后,指针的旋转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但却依旧躁动不安。
陈昀面色平静,将罗盘递向那位已经转过身来的术士,语气如常地说道:“仙师,您的法器。”
云瑞先是看向陈昀手中的罗盘,随即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林清歌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言喻的意味。
接着,他才看向陈昀,接过罗盘。
云瑞指尖轻轻拂过盘面时,那疯狂的指针瞬间归于静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笑容,对陈昀和林清歌微微颔首:“有劳二位了。不过是件小玩意儿,惊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皇帝銮驾,却又在他们二人走后,又转头盯着林清歌的背影一会儿,这才离开。
林清歌回宫宴的路上,感叹了句:“那个玩意倒是挺有趣的,一下转又一下停的。”
陈昀将刚才的异状尽收眼底。
他深知林清歌的魂魄并非此世之人,自己也曾是佛门弟子,对这类涉及魂魄、异象的器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这罗盘的剧烈反应,怕是感应到了这些,那术士定也是察觉到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隐约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林清歌看陈昀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便问了句:“怎么了?”
陈昀收敛了神色:“没事,我们回席吧。”
他面色如常,可内心却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方才的那一切都像一块石头,就这样突然投进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跟在天子后面的术士。
效忠于天子的术士。
将罗盘的异动看在眼里的术士。
林清歌看着殿里歌舞升平,想到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便随口问他:“中元节晚上你忙吗,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陈昀原本还是有些事要忙的,可当下只觉得,推一下也无妨。
他想陪着她,想护着他。
陈昀看着她,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