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了抬眼皮,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条路,相对温和。”云起慢慢说道,“可择一吉日,由贫道开坛做法,尝试以法力扭转其部分命格气息,或可将其影响降至最低。但此法耗时日久,且并非十足把握,只能说尽力一试。”
天子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种不确定的结果很不满意。
“另一条呢?”他声音更低了些。
云瑞知道,皇帝已经倾向于最彻底的办法。
他缓缓说出了另一个计划。
“另一条路,便是彻底根除这凶煞之源。但林氏命格特殊,若简单处置,恐其怨气不散,反而不好。需得以至亲之人的手来了结,最为妥当,也最能化解戾气。”
“至亲之人?”天子望向他。
“陈昀陈大人,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瑞低着头,继续说道。
“听闻陈大人是僧侣出身,那更是能镇压住这戾气了,且由夫主动手,合乎伦理纲常。”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没说话,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为显陛下天恩,可赐下御酒,准其全尸,对外只说是急症去世。如此,既可绝后患,又能保全朝廷和陈大人的颜面。”
皇帝的眉眼微微舒缓了些。
云瑞趁热打铁,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步。
“为确保万无一失,贫道可在赐酒前,设一简单法坛,为御酒开光,注入纯阳正气,以便彻底净化凶煞,使其无法作祟。这样,对陛下,对陈大人,都更为稳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皇帝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淡淡开口。
“做法事耗时费力,结果难料,朕等不起。就按你说的第二条,尽快办吧。赐酒的事情,朕会安排,开光净化的法事,你务必做好,不容有失。”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确。
林清歌必须死。
云瑞深深行了一礼:“贫道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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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御书房里。
陈昀禀报完几件地方政务,将奏折轻轻放回御案。
“陛下,若没有其他吩咐,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却没有立刻准他离开,而是将身子向后靠在龙椅里,与他聊起了家常。
“陈夫人近来身体可好?朕记得她之前落水,也是病的不轻呀。”
陈昀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回道:“劳陛下挂心,内子一切安好,只是前些时日偶感风寒,已无大碍,谢陛下关怀。”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有些飘远。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感慨。
“说起来,当年朕为你二人赐婚,也是看中林氏一族虽为商贾,却也家底殷实,能让你安心为朝廷效力。如今看来,你也是栋梁之材。”
天子语气里多了些耐人寻味。
“现在想来,当初的考量,多少是有些委屈你了。你是堂堂状元郎,若是能得一桩更能助你前程的姻缘,或许于国于家,都更为有利。”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
陈昀面色不显,深深一揖。
“陛下赐婚,于臣乃是天大的恩典,臣从未敢有半分委屈或他想。内子贤淑,操持家务,使臣无后顾之忧,心中也唯有感激。”
皇帝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能如此想甚好。不过,陈爱卿啊。”
天子目光意味深长。
“你是有大才的人,朕希望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大丈夫当以社稷为重,该割舍时,也需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皇帝几乎已经把话挑明,陈昀垂着眼睑,掩去眸中所有情绪,用一种恭顺的语气回应。
“臣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赐,自当以陛下之需为需,以社稷之重为重。”
皇帝似乎终于满意了,摆了摆手说:“爱卿公务繁忙,早点回去歇息吧。”
陈昀再次行礼,退出了御书房后,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皇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对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吩咐道:“去,请长公主过来一趟。就说朕有事与她相商。”
李玄总管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请。”
他伺候皇帝多年,自然明白,陛下这是要为长公主赐婚了。
一个虽嫁过人但地位尊崇的长公主,比商女不知要好多少倍。
陈大人真是好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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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退朝的清晨,宫门次第而开,文武百官们陆续从殿宇中走出。
陈昀身着紫色官袍,随着人流踏出宫门。
“陈大人,请留步。”
一个不高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昀停下脚步,转身便见太监总管李玄带着两个小内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李总管。”陈昀微微颔首,算是见礼。